少年偏过头,吐出嘴里的一口混合着雪水的血。
“军牌就在我腰上。我就是郭石头,要抓便抓。”
“郭石头年满二十三,右侧后槽牙被人拔了。而你……”
顾长清捏住他的下颌强迫他张嘴,“第三颗后臼齿还没长全。这岁数,糊弄鬼?”
少年喉结滚了滚,闭上眼不再吭声。
平板木车底板深处,突然传出两声微弱的闷响。
顾长清招手。
“撬开它。”
几把绣春刀插入木板缝隙,校尉合力发力,暴力掀开上层木板。
下层狭窄的夹板里,竟然塞着两具皮场工的尸体。
两人身上仅着单薄的中衣,外面的脏厚棉袄与皮帽全被扒走。
左边中年男子腹部挨了一刀,当场毙命。
右侧年轻人颈骨被人从背后勒断,头颅软绵绵地歪在一侧。
柳如是看向那个仍旧严阵以待的盾阵。
“少了人。丢了两套衣服。”
旗兵抽出长刀,徒步突杀过去。
几番兵刃交接。
盾墙散去,后方只有九个吓破胆的皮场工跪在地上,而领头那人和一名随从,早已不知去向。
顾长清站在车边,望着铁岭方向漫天苍雪。
“这局做得精。在棺车翻覆前,这两人就换了皮场工的衣服开溜,把你这个替身扔出来挨打。”
赵刚凑到车边,指着车上缝合的三匹死马,直咧嘴。
“这肚皮里缝的到底是个啥玩意?撑得这么圆?”
顾长清没有回答,提刀走到第一匹马前,刀尖挑开粗糙的缝线,用力一划。
腹腔裂开,里面混着血水掉出两套被浸透的提刑司官服。
衣服里裹着一枚刻着“顾平”名字的牛角私印,以及一大包已经被血浆染成暗红色的止血厚棉布。
走到第二匹马前,剖开。
马肚子里,塞着用油纸层层包裹的伪造路引、黑河卫假兵籍和一袋子零碎的银锭。
第三匹马落地时最重,肚子下沉得最厉害。
划开皮肉。
十几个带着牙根血肉的孩童乳牙“哗啦啦”滚了一地,在雪地里触目惊心。
牙齿底下,压着一卷发黄、纸页沾满汗渍的地牢号志,扉页第一行写着三个黑字:
【齐老拐】
一直由一名校尉共乘一骑带到此处的郭石头,跌落马背。
他拖着那条畸形的断腿,趴在雪地里盯着那个名字。
趴在雪坑里的少年替身慢慢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郭石头。
“齐老拐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