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上你弟弟,还有你父亲留下的那把刀。”
“我们到宫门外去,让陛下知道汉中还有人等着他派兵。”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是在用自己的语调来替那个决定提前框定它的方向。
他们到宫门外的时候,午后的天色正在变暗。
宫门是朱红色的,门扇上排列着整齐的铜钉,在灰白的天空下显得沉而暗。
门前的石板路面上还留着上一场薄雪融化后的水渍,水渍的边缘在风中缓慢地收窄,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石面。
宫门两侧站着禁军,衣甲整齐,长枪竖在身侧,枪尖朝上,在风中一动不动。
察罕帖木儿的妻子走到宫门前约十步处停了下来,然后她跪下了。
她的儿子跪在她身后,他的弟弟跪在另一侧,三个人的身影在宫门前的石板路面上投下三道平行的影子,被风稍微拉长了一些。
她把那封信展开来,双手举过头顶,像是一份正在被递交的奏章,等待某个从门内走出来的人把它接过去。
她没有哭喊,没有说话,只是跪在那里,把那封信举过头顶。
她的手指因为长时间暴露在寒风中而变得发红,指节在纸缘上微微收缩,纸张的边缘被风吹得持续颤动。
宫门没有打开。
门前的禁军没有移动。其中一个禁军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又收回去,像是一根被反复弯折后又重新绷直的弦。
风从北面吹过来,穿过宫门前的空地,把她手中的信纸吹得哗哗作响,她用力稳住双手,把那页纸重新展开,让它朝着宫门的方向,像是正在把它递给门后的某个人。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深色官袍的人从侧门走出来。
他的步履很快,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来缩短从门内到门外那段距离。
他走到察罕帖木儿的妻子面前,停下来,低头看着她。
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用一种已经被预先规定好的音量来回应这个场景:“夫人,陛下正在商议汉中战事。”
“您的信,我会代为转呈。”
“请你们先回去,有消息会派人知会府上。”
他没有接过那封信。
他只是站在那里,用自己平缓的声音把那句话推出去,然后转身走了。
他走回侧门时步履比出来时更轻一些,像是正在用自己的体重来减少这段路上可能留下的痕迹。
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短促的声响,被风声接住,然后一切又恢复了原来的安静。
察罕帖木儿的妻子仍然跪在那里。
她没有站起来,也没有把信收回去。
她的儿子在她身后轻声说:“母亲,风大了。”
她没有回答。
她把信纸重新折好,塞进自己的袖口,然后把手搁在膝盖上。
她的目光落在宫门的铜钉上,那些铜钉在灰白的天光下排列成整齐的方格,每一颗的表面都有一层被反复擦拭后留下的暗沉,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颜色来记录它们被触摸过的次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