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转过身,对儿子说:“去兵部。”
“去尚书府。”
“去所有能去的地方。”
“他们不接我们的信,我们就站在他们的门口。”
她的声音没有变高,但每一个字都比刚才更清楚,像是正在用自己话语的稳定性来回应那些正在被关闭的门。
接下来的两天里,察罕帖木儿的妻子、儿子和几位旧部在帝都的各处衙门之间来回奔走。
他们去过兵部,兵部的门房说尚书不在;
他们去过中书省,中书省的门房说左丞正在议事;
他们去过御史台,御史台的门房说台官正在审阅要案。每一处的门都留着一条细细的缝隙,但每一处的门都没有被彻底打开。
他们没有递交成功任何一份文书,没有见到任何一个能真正决定援兵的人。
那些正在被派往长安的旨意、那些正在被调动的兵马、那些正在被计算的行军日程,没有因为他们在寒风中跪过的那些石板路而发生任何改变。
第三天傍晚,一个穿着旧甲的军人来到察罕府上。
他是察罕帖木儿在山东时的旧部,现在在大都卫戍军中任一个不大不小的职务。
他站在院子里,没有进屋,对察罕帖木儿的妻子说:“夫人,我刚刚接到消息。”
“陛下已经下旨,令孛罗帖木儿率长安兵马全力救援汉中。”
“旨意已经送出,驿卒昼夜兼程,几天之内就会到长安。”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停顿来测量那句话的分量,“孛罗帖木儿虽然与察罕将军有旧隙,但陛下的旨意,他不敢不接。”
“只要旨意到了长安,他就会出兵。”
察罕帖木儿的妻子站在屋檐下,听着他把话说完。
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个消息在脑子里重新走一遍,确认它是否真的与之前那些被推出去的门不同。
然后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多谢你。多谢你愿意亲自来一趟。”
那军人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的暮色中,脚步声被越来越深的夜色接住,不再传回。
她转过身,走进厅堂,在案前坐下来。
案面上那封信还在,信纸的边缘已经被反复折叠过多次,留下了一道道细密的折痕。
她把信重新展开,用手指把那些折痕逐一抚平,然后把信纸放在案面的正中央,压上一只小小的铜镇纸。
她没有再把它折起来。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页纸,像是在用自己的注视来替那些尚未到达的援兵守住一段不会轻易被收回的距离。
窗外,帝都的夜色正在变得更深,檐下的铁马在风中持续晃动着,它的声音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正在一下一下地穿过夜色,抵达每一个尚未入睡的院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