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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7章 是吃过苦的人故而见不得孩童错失机缘（第1页）

张婶看着桌上的糖糕，笑着叹道：“这般乖巧孝顺的孩子，谁见了都心疼。刘家夫妻素来老实勤恳，从不惹是生非，只是时运不济，日子过得拮据。如今邻里帮扶，也算能缓缓难处。”李婶点头：“是啊，他们夫妻常年勤谨，每日上山下田，从未偷闲。这般终年劳作、却时运不济的人家，最是可怜。方才我在田中除草，听着几位嫂子闲谈，巷中老木匠家昨日闹出一桩趣事。”张婶道：“老木匠？他向来沉默寡言，终日闭门做工，性子最是沉稳刻板，能闹出什么趣事？莫不是我听错了？”

“半点不假。”李婶道，“老木匠守着一手木工手艺半辈子，做活一丝不苟，平日里待人也严肃，寨里孩童见了他都不敢嬉闹，向来敬而远之。他家院中堆着满院木料工具，常年闭门，极少有人随意登门。早前几日，巷中一众孩童听闻赵家女婿要开课启蒙，日日盼着开课读书，整日聚在巷口嬉戏打闹，念叨着日后要识字明理。只是孩童贪玩，玩耍之时总爱捡拾地上碎石木块堆砌玩耍，时常跑到老木匠院墙外逗留。”白芷道：“莫非是孩童吵闹，扰了他做工？”

“恰恰相反。”李婶笑道，“换作往日，院墙外头稍有喧闹，老木匠便会开门叮嘱几句，让孩童远离院墙，莫要磕碰受伤，也莫要吵闹扰人。可这几日，他日日听着墙外孩童嬉笑念书的稚语，非但没有厌烦，反倒时常停下手中活计，立在院门边静静听上许久。

昨日午后更是新奇。老木匠停工半日，坐在院中打磨木料，亲手裁了小块软木，一刀一刀细细雕琢打磨。昨日傍晚日落之前，竟亲手做出十余件小巧木玩，小木剑、小木梳、小方凳、小水车，件件打磨得光滑圆润，边角无一毛刺，精巧至极。

昨日傍晚，他主动推开院门，将巷中玩耍的孩童尽数唤到院前，把亲手做的小木玩一一分发给众人，每个孩子皆有一份。一众孩童常年怕他，起初不敢上前，站在原地怯生生观望，直到老木匠放缓神色，轻声安抚，才敢上前接过木玩。”

那些孩子一个个捧着小木玩爱不释手，往日最怕的人，如今反倒成了巷中孩童最亲近的长辈。孩童们纷纷躬身道谢，叽叽喳喳说着多谢木匠爷爷，往后必定乖乖念书、不再顽皮吵闹。老木匠平日里不善言辞，彼时也没多说什么，只对着一众孩童淡淡嘱咐了两句。只说木玩虽小，皆是用心打磨而成，拿到手便要爱惜物件，不可随意损毁糟蹋。又说往后专心跟着先生识字读书，好好做人，便是最好。”

张婶道：“谁能想到，一辈子不苟言笑的老木匠，竟会亲手给巷中孩童做木玩。从前人人都说他性子冷硬、不近人情，如今看来，是大家从未看清他的本心。”

李婶接着补充道：“这事昨日传开，巷里嫂子们都十分诧异。后来我特意去问过他隔壁的邻居，邻居说，老木匠年少之时，也曾盼着读书玩乐，奈何家中贫寒，无钱启蒙，自幼便拜师学木工，一辈子埋头手艺，吃尽了无学识的苦头。如今见巷中孩童有机会免费读书启蒙，心中欢喜，便想着尽一点微薄心意。”张婶点头：“原来如此。他是吃过苦的人，故而见不得孩童错失机缘，默默用自己的方式成全小辈。”

“不止如此。”李婶道，“邻居还说，老木匠特意留了几块平整薄木，打算趁着闲暇时日，多做些规整的小木片、小木板。等赵家女婿开课，便无偿送给孩童当作写字垫板，方便孩子们平日练字学书。老木匠分发木玩之后，一众孩童得了恩惠，格外懂事。往日巷口地面时常散落碎石杂草、枯枝烂叶，都是孩童玩耍散落的杂物。昨日夜里，一众孩童自发结伴，拿着小扫帚、小竹筐，把整条巷道清扫得干干净净，半点杂物不留。”

几人正说着话，院外传来一阵轻快细碎的脚步声，正是方才送糖糕的一众孩童，手里捧着干干净净的小木玩，结伴从院门前经过。

几个孩子看见院中几位长辈，纷纷停下脚步，齐齐躬身行礼：“各位婶子安好。”张婶笑道：“你们这是要往何处去？”其中一个稍大的孩童上前一步：“我们方才在家把玩木玩，娘亲叮嘱我们，不可整日贪玩，要多熟悉往后读书的规矩。我们约好去巷口空地静坐片刻，学学安安静静待人，免得往后开课，吵闹失礼，惹先生不快。”

看着孩童走远的背影，张婶道：“巷中最调皮的那家小子，往日最爱招惹邻里鸡鸭、踩踏旁人菜畦，整日惹是生非，各家都颇为头疼。昨日居然主动跑去孙家二老的田中，帮着拔除杂草，一守就是半个时辰。”

李婶道：“我也瞧见了！他爹娘起初还诧异，以为他又是去田中捣乱，悄悄跟过去查看，谁知他认认真真蹲在田垄间除草，半点顽皮姿态也无。问他为何这般做，他只说旁人都在帮衬孙家爷爷，他也想学着做些好事。

他爹娘见状心中大喜，顺势好好教导了一番，告诉他往后多学良善、少做顽劣之事。如今这孩子，已然彻底改掉了往日调皮捣蛋的性子，整日安分守己，偶尔还会主动帮邻里搭手做些轻巧杂活。”

六月初三，安湄在后山又走了一遍那片菜地，几日不见打理，这些药苗长势极是喜人，叶片较之先前舒展宽大了不少，叶色沉绿浓郁，褪去了初长时的嫩浅，透着扎实旺盛的生机。叶片边缘细密的白绒被日光轻轻照亮，缀着细碎微光，层层叠叠，看着格外鲜活。

安湄正低头细细查看苗株长势，身后忽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白芷道：“你一早便来后山菜地查看苗株了？”安湄道：“嗯，看看近日长势如何，有没有虫害、枯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