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婶见三人相谈正欢,笑着开口:“我刚从田里回来,摘了些新发的空心菜,鲜嫩得很,自家吃不完,特意送一把过来给你们尝尝鲜。你们二人日日忙于田间劳作,怕是没空细细打理小菜畦。
赵家那女婿言道,自己寒窗苦读多年,深知乡间孩童求学艰难。村寨偏僻,无学馆先生,许多孩童自幼无人启蒙,大字不识,白白耽误前程。他如今课业之余尚有闲暇,便打算每月抽出几日,无偿为巷中孩童启蒙识字,纯粹为乡邻尽一份心力。”
张婶道:“这下可真是巷中孩童的福气了!咱们村寨偏远,从来没有教书先生常驻,寻常人家根本无力送孩子外出求学,大多一辈子目不识丁。如今有童生无偿启蒙,孩童们能识文断字、知礼明德,往后也算多了一条出路。”
李婶道:“正是这个理。昨日他便挨家挨户问询,但凡家中有志向学的孩童,皆可登记在册,待时日定下,便统一开课。如今巷中大半人家都已登记,家家户户满心欢喜,都盼着开课之日呢。”
李婶道:“老周家两口子,家里养了数只下蛋母鸡,平日里守得极紧,鸡圈扎得严实,从不丢鸡丢蛋。可连着三日,每日清晨去鸡圈捡蛋,都要少两枚鸡蛋,接连几日皆是如此。周婶起初只当是自己记错了数目,或是夜里有野鼠钻进鸡圈偷食,也未曾放在心上。可连着三日日日短缺,她便上了心,夜里特意不睡,隔着窗纸静静守着鸡圈,想要看看到底是什么缘故。”
张婶连忙追问:“可查到缘由了?是野物作祟,还是旁人误拿?”
“查到了,说出来谁都想不到。”李婶笑着叹了一声,“既不是老鼠,也不是邻里偷拿,竟是巷里刘家的小丫头。那孩子今年不过七岁,性子素来腼腆乖巧,平日里见了长辈都会乖乖行礼,谁也不曾疑心是她。”张婶满脸诧异:“那丫头我常见,安安静静的,十分懂事,怎会偷偷拿人家鸡蛋?怕是有什么缘由。”
李婶道:“周婶昨夜守到半夜,看见月色下小小一个身影,蹑手蹑脚走到鸡圈旁,动作轻轻巧巧,摸走两枚温热鸡蛋,揣进怀里便匆匆跑了。第二天一早,周婶便寻去了刘家,本想着当面问问缘由,若是孩子调皮,好生说教两句便可。
谁料到了刘家,才知晓内情。刘家前日刚从山里采了山货去镇上变卖,偏偏行情不好,本钱折了大半,家中米面已然见底,几日不曾好好开火。刘婶身子素来孱弱,近日犯了咳喘,卧床不起,日日没胃口进食。小丫头看着娘亲日渐消瘦,心中着急,又知晓家中拮据,拿不出银钱买滋补吃食,便想着每日取两枚鸡蛋,悄悄蒸熟给娘亲补身子。”张婶听罢,又是心疼又是感慨:“原来是这般缘故,小小年纪,竟这般孝顺懂事,真是难为她了。”
李婶道:“那孩子自知做错事,被周婶找上门时,当场就红了眼眶,扑通跪下认错,哭着说自己再也不敢了,只求周婶不要告知爹娘,免得本就多病的娘亲忧心伤情。周婶本是满心疑惑,知晓实情后,哪里还舍得责怪半分。当即弯腰把孩子扶起来,不仅半句重话没有,反倒回屋装了满满一篮鸡蛋,尽数送到刘家,日日叮嘱她们母女好生补养身子。”张婶连忙追问:“那刘家夫妇可知晓此事了?”
“后来还是知晓了。”李婶道,“刘叔归家听闻此事,又愧又疼,对着孩子又气又怜,气她不懂规矩、私下取人物件,又怜她小小年纪懂事顾家。当日便带着孩子亲自去周家登门赔罪,拿出家中仅剩的零碎铜钱想要补偿。
周婶分文未取,反倒拉着刘家夫妇说邻里之间,本就该互通有无、彼此照拂。若是早知你们家中窘迫、妇人抱恙,别说几枚鸡蛋,便是再多些吃食,我也定然主动送来。孩子一片孝心,何错之有?若是因为几枚鸡蛋,寒了孩童纯善之心,反倒成了我做长辈的不是。
昨日午后,周婶还特意在巷中说了此事,叮嘱巷里各家孩童,若是家中有难处,只管大大方方告知长辈邻里,万万不可私下偷拿物件。又当众夸赞刘家小丫头至孝纯粹,引得巷中众人无一不夸。
如今巷里各家都记挂着刘家。昨日下午,左右邻里你一把青菜、我一把杂粮,还有人送了晒干的药草过来,都是平日里自家留存的好物。短短半个时辰,刘家小院便堆满了各家送来的吃食杂物。赵家长女听闻此事,还特意让人送了几两细粮与温补的蜜饯过去,专门给刘婶养身。”
几人闲谈之间,院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隔壁刘家的小丫头,手里端着一只干净小碗,怯生生站在院门口,探头往里看。小姑娘看见满院长辈,微微躬身行礼,声音软软细细的:“各位婶子安好。”李婶看见她,当即招手:“丫头怎么过来了?可是有事?”
小丫头端着小碗缓步走进来,轻声道:“昨日周奶奶送了我家许多鸡蛋,邻里婶婶伯伯也送了诸多吃食。我娘亲身子好了些许,今早勉强起身,煮了一碗糖糕,让我分些过来,答谢各位长辈照拂。”说着,她将小碗轻轻放在石桌上,碗里摆放着几块金黄软糯的糖糕。白芷道:“你娘亲身子刚好,本该好好休养,何必这般客气。”
小丫头道:“娘亲说,受人恩惠,必要记在心上。邻里帮扶是情分,我们万万不能心安理得受着,些许吃食,是一点心意。往后我长大了,也学着各位长辈,好好帮衬邻里。”
张婶道:“小小年纪,这般知礼懂事,实在难得。你且放心,你娘亲好好休养,家中若是再有难处,只管开口,巷里众人都会帮衬你们。”小丫头点头:“我记住了,以后再也不会偷偷拿别人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