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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8章 人心好坏从来不在营生上头（第1页）

白芷道：“这边黄芪苗看着长势尚可？我昨日忙于打理菜畦，不曾过来细看。”安湄道：“叶片扩宽不少，颜色也沉了，扎根极稳，水土都跟得上。”白芷道：“近来天气安稳，不旱不涝，倒是最合种菜养苗。前几日总怕连日微风日晒，土层失水发干，日日早晚都要过来浇一遍水，好在一直稳住了土性。”安湄这时才缓缓起身：“垄沟排水顺畅，我们平日里浇水也有度，土质自然能一直维持得住。”

白芷道：“方才我上山之时，撞见巷中几位婶子在田边空地坐着纳凉唠话，说是前几日老木匠给一众孩童做木玩的事传开后，巷里不少长辈都跟着心软温和了许多。昨日巷里摆摊做竹器的竹匠叔，也挑了些细小竹料，削了许多光滑的小竹笛、小竹筐，分给巷里孩童玩耍。竹匠叔平日里话少，只会埋头做活，和老木匠性子相近，素来不与人多往来。这回见小辈们乖巧懂事、知礼守矩，也愿意主动拿出手艺哄一哄孩童。她们还说起刘家小丫头。自从之前鸡蛋一事过后，那孩子愈发懂事，每日晨起帮着家中扫地烧水，照料卧床的娘亲，闲暇之余便去巷口跟着一众孩童静坐学礼，半点不再顽皮贪玩。昨日赵家夫人路过，见她乖巧安稳，还特意叮嘱她，往后开课读书，可坐在前排，好好识字启蒙。

孙家二老为了答谢众人连日帮着打理田地，昨日一早采摘了不少自家种的嫩瓜鲜豆，挨家挨户分送给邻里。东西不值价钱，都是田头自产的零碎吃食，却人人都收下了，没人推拒。”安湄道：“田地如今长势安稳，二老也能省心不少。”

“确实省心多了。”白芷应声，“二老年纪大了，种了一辈子地，最怕的就是田地荒芜、收成无着。如今众人轮流搭手打理，田垄干净整齐，苗株旺盛，二老每日只需要坐在院前看看田地，不用再日日躬身劳碌，气色都好了许多。赵家女婿已经把开课的时日大致定了下来，只待择一个安稳晴日，便正式开蒙授课。

方才我在田埂歇脚时，撞见竹匠叔收拾竹筐归家，他手上存着不少细竹篾，原本都是留着编织竹篮、竹席售卖的。他见巷中孩童再过几日便要开蒙读书，家中大多没有规整的书筐，纸笔零碎无处安放，便打算趁着近日晚间闲暇，多编些小巧竹书筐，挨家分给上学的孩童。

他手艺细致，编出来的竹筐紧实轻巧，边角都会打磨光滑，不会刮破纸张布料。他说不必各家答谢，左右夜里无事，坐着也是闲坐，顺手做些物件，给孩子们装书正好合用。

竹匠叔还同我讲，先前他家中小孙儿顽劣，总爱随手折损巷边草木、抛掷碎石，往日怎么说教都不改。这阵子看着巷里人人向善，长辈温和、同辈知礼，孩子竟自己慢慢收敛了毛病。昨日午后还主动跟着一众孩童清扫巷道，捡拾散落的枯枝杂物，半点不用大人督促。

如今巷里这些孩子，每日晨起做完家中力所能及的琐事，便结伴去巷口空地静坐，或是互相温习待人礼节，没人再随意打闹生事。邻里各家大人也省心许多，不用日日跟在身后管束。”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白芷扬声应道：“门没闩，直接进来便可。”

院门被轻轻推开，张婶道：“我想你们这时也该回来了，屠户家出了桩新鲜事，屠户夫妇为人耿直实在，做买卖从不缺斤少两，只是常年做杀生营生，性子偏冷，平日里和邻里走动极淡，各家也都习惯性不与他们多攀谈。昨日傍晚收摊归家，屠户路过巷口，看见一众孩童安安静静坐在空地学礼，没有半分喧闹。他立在一旁看了许久，回院之后便同其妻商议。

屠户说，巷中如今风气极好，孩童个个知礼懂事，往后开蒙读书，皆是向好的模样。他家并无子嗣，平日里家中冷清，看着这般和睦光景，心中也生出几分暖意。故而他打算，往后每过十日，便留一些新鲜肉脯、碎肉边角，分送给巷中几户贫寒人家。就是刘家、孙家这类，家中或是有病人需滋补，或是年老无力劳作、日子清苦的人家。

其妻起初还劝他不必多事，邻里相处清淡，贸然送物恐让人误会、受人推辞。可屠户说得实在，他说不求邻里感念，也不求往来交好，只是想略尽微薄之力。东西都是营生余下的零碎，弃之可惜，不如拿来帮扶乡邻。

往日旁人行善，多半爱张扬热闹，他倒好，特意叮嘱不要声张，只悄悄送去便走，不让旁人多礼道谢，更不许邻里四处传扬。昨日夜里，他便悄悄给刘家送了一小罐熏肉脯。刘婶身子孱弱，久需食补，家中拮据无力置办肉食，收到物件时又惊又愧，想着登门还钱，却寻不到合适时机，屠户一早便出摊了。

今日一早刘婶便来寻我，问我该如何回礼。可她家空空荡荡，实在拿不出像样物件，心中一直郁结愧疚。我便劝她，邻里帮扶本就是随心善意，不必事事计较等价回礼，往后记着这份心意，待日后日子好转，再帮扶旁人便是。

屠户还同巷中年长的几位长辈悄悄说了，帮扶之事只看家境难处，不看人情亲疏，也不固定谁家。谁家临时遇困、作物减产、身体抱恙，只需长辈知晓，他便默默送去些许肉食。往日旁人总觉得，做屠宰营生的人性子粗硬，不懂温情。如今看来，只是旁人偏见罢了，人心好坏，从来不在营生上头。

巷尾种花的花娘，近日整理出自家院前一片闲置空地。大家都知道，她素来爱养花种草，院前院后皆是各色花草。她见巷中孩童往后读书练字，课余无甚雅致消遣，整日无所事事难免无聊，便想着把空地拾掇出来，种上些易活的花草、香草，日后打理成一方小小花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