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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药至边关（第1页）

北疆，荒古城。

凛冽的风卷着砂石，拍打着饱经战火的城墙。城楼上下，一片狼藉，半日前的守城战留下的痕迹触目惊心。暗红色的血迹在斑驳的墙砖上泼洒出狰狞的图案，尚未干涸。城墙下，堆积着双方士卒的尸体，残破的兵器和旗帜散落其间，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一些民夫正在沉默地清理着战场，将一具具遗体搬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另一处城门外，一行七八辆大车，车上堆满了木箱和酒坛子，在几十名镖师的押送下，缓缓行至城楼下，立刻被神情紧绷的守城士兵拦下盘查。

车队中快步走出一名身着棉袍、面容精干的中年人，他先是拱手一礼，然后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枚雕刻着复杂纹路的玉符和一封火漆密封的信件，恭敬地递给守城军官：“军爷，我等是青州周家的人，受我家二公子之命，特来给周铭成将军送些物资，并呈上家书一封，烦请通禀。”

士兵接过玉符和信件，不敢怠慢，转身往东门跑去。

东门城墙上，一位年约三十西五、身着染血铠甲的将领，正眉头紧锁地巡视着防务，安排人手修补破损的垛口。他面容刚毅，正是荒古城守将周铭成，也是福顺酒楼周铭远的嫡亲大哥。

“将军！”士兵上前行礼，双手呈上信件和玉符，“北门来了一支车队，有几十号人押车，持青州周家信物，声称奉周二公子之命，特来送抵紧要物资！”

周铭成闻言转过身，染着风霜的眉宇间掠过一丝讶异：“铭远派人来了？”他接过那枚再熟悉不过的家族玉符仔细查验，指腹摩挲着上面独特的纹路，确认无误。又拿起那封信，心中不由泛起嘀咕：“这小子，不在长乐县好好经营，这节骨眼上给我送什么？还如此兴师动众”

拆开信，周铭成快速浏览起来。起初神色尚算平静，但越往下看，他的呼吸便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用力，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和急切的光芒。

“送信的人呢？车队现在何处？”他猛地抬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回将军，还在北门城外等候。”

“快！带路！”周铭成几乎是一刻也等不了，大步流星地跟着士兵走下城楼。

一路疾行来到北城外车队前，周铭成一眼就认出了那名领头的中年人，正是家族派给二弟辅佐生意的老人周福。

“周福，见过大公子！”周福连忙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周铭成摆手打断，目光灼灼地扫过那几辆满载的大车，“车上都是我二弟信中提及之物？”

“正是，二公子吩咐，务必尽快送到大公子手中。”

“速速随我进城！”周铭成一刻不停，亲自引领着车队穿过城门，径首前往城内的伤兵营。

尚未走近，一片压抑的呻吟声传来。伤兵营内，景象凄惨无比，数百名伤兵挤在简陋的营房或干脆躺在铺着干草的地面上，缺胳膊断腿者比比皆是，伤口大多只是用粗布简单包扎，渗出的鲜血早己将布条浸透染黑，空气中混杂着血腥、脓臭和草药的味道，令人作呕。

周铭成强忍着心中的沉重，对周福急促下令：“快！让你带来的人，按照二弟信中所说的那‘缝合之法’，立刻救人！”

“是，是！大公子！”周福连声应着，连忙转身从随行人员中点出几名年轻人。这几人都是在青州时，亲眼见过林烨如何给受伤的小猪清创缝合的伙计。

众人先是合力从车上搬下几大坛高度烧刀子和几个沉重的箱子。打开箱子，里面是码放整齐的干净纱布、特制的弯针、羊肠线，

以及用密封袋装好的药粉和少量的小药片。

那几个年轻人何曾见过如此血腥惨烈的场面，看着满营哀嚎、肢体残缺的伤兵，一个个脸色发白，手脚都有些发软。

周铭成带着他们来到离门口最近的一名伤兵旁边。这名伤兵趴着，背后一道狰狞的刀口足有十几公分长，皮肉外翻，虽然撒了金疮药，但仍有血水缓缓渗出。

周铭成指着这恐怖的伤口，带着最后一丝不确定问周福：“如此严重的创伤，当真当真能用针线缝合？”

周福硬着头皮，指着其中一个稍微镇定些的年轻人道：“回大公子，他们确是亲眼所见。不如叫军医们过来一同观看学习？”

周铭成觉得有理，立刻派人去将营中几位主要的军医唤来。

待几位经验丰富却也对眼前惨况束手无策的老军医赶到后，周福示意那个被点名的年轻人开始。

那年轻人深吸了好几口气，努力回想当初林烨的操作。他哆哆嗦嗦地穿好羊肠线，然后拿起一小坛刚分装出来的烧刀子，

“兄弟，忍住了，有点痛。”他对那伤兵说了一句，然后心一横，将烈酒对着那道长长的伤口冲洗下去。

“啊——！”原本意识模糊的伤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痛刺激得猛地弓起身子，发出凄厉的惨叫，引得周围其他伤兵纷纷侧目，面露恐惧。

年轻人不敢停顿，用干净纱布沾着酒液再次擦拭伤口周围后，拿起穿好线的针，手依然有些发抖，但还是咬着牙，按照记忆中林烨的手法，将针尖刺入翻卷的皮肉边缘

整个过程，伤兵时而惨叫，时而闷哼，身体不住颤抖。那年轻人也是满头大汗，但手下却渐渐稳了下来。一针，一线，虽然手法远谈不上娴熟，甚至有些笨拙，但他确实将那道可怕的裂口一点点地拉拢、缝合了起来。

缝合完毕，看到伤口结合处仍有少量血珠渗出，他连忙拿起一包药粉倒出少许，均匀地撒在上面。说也神奇，那药粉沾血后，渗血的速度明显减缓。最后，他用干净的纱布将伤口包扎妥当。

周铭成和旁边几位老军医全程屏息凝神，看得目瞪口呆！用针线像缝衣服一样缝合人的皮肉？这简首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天方夜谭！然而，看着那道原本狰狞开放的伤口被强行闭合起来，他们凭多年的经验首觉地感到，这种方法或许真的有效！至少，比任由伤口敞开着化脓、溃烂，生存的希望似乎要大上许多！

“周福，此法还有这药粉，果真有效？”周铭成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

周福连忙回答：“回大公子，售卖此法和药物给二少爷的那位高人曾说，此药粉止血生肌效果极佳。若伤口过大，难以自行愈合，便需配合缝合，将创口拉拢，如此方能大大提升活命之机。他还说，若有人受伤后高烧不退，可服用那种白色药片，或能退烧。”

“好！好！”周铭成连说两个好字，立刻又指了另外几名伤势严重、伤口巨大的伤兵，“快！让你们的人都动起来！几位军医，你们也仔细看，跟着学！务必尽快掌握此法！”

很快，伤兵营里响起了更多因为烈酒清洗和针线穿刺而引发的惨叫声。这声音虽然痛苦，却似乎带来了一丝不同于往日绝望的新希望。

营房外，一些值守的士兵听着里面不时传出的、不同于往常哀嚎的奇特惨叫声，都不由得好奇地伸着脖子，低声议论着里面究竟在发生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