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三阴恻恻地笑了笑,放下啃光的骨头,用油乎乎的手指在铺在破桌上的简陋地图上划拉着:“大哥,各位兄弟,稍安勿躁。我这两天派人往东边和南边都探了探。”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离黑风岭不算太远,规模比十里沟大不少的村落标记上,“这个杨树岗,听说村里有几户土财主,油水肯定比十里沟足!”
韩彪的独眼盯着地图上的“杨树岗”,凶光闪烁,像是看到了猎物的饿狼:“杨树岗嗯,听着还行。兄弟们歇了几天,骨头也该松快松快了。就它吧!”他猛地一拍椅子扶手,“后天晚上动手!熊奎,到时你带兄弟们去!侯三,安排两个机灵点的,明天先去摸摸路,看看有没有扎手的钉子。老规矩,动作要快,拿到东西就撤,别磨蹭!”
“好嘞大哥!你就瞧好吧!”熊奎兴奋得满脸红光,摩拳擦掌,“老子正手痒呢!杨树岗的肥羊们,等着你熊爷爷!”
“干他娘的!”
“抢钱抢粮抢娘们!”
底下的溃兵们顿时如同打了鸡血,嗷嗷叫起来,狂笑声和充满欲望的嚎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那几个流民头目也赶紧跟着举碗,脸上挤出生硬的笑容。
侯三看着群情激愤的场面,凑近韩彪,压低声音道:“大哥,等这票干成了,兄弟们吃饱喝足,士气正旺,咱们再琢磨下一个目标。我总觉得,这方圆百里,应该还有更肥的”
韩彪独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端起面前的酒碗:“一步一步来!先吃了杨树岗这块肉!后面的少不了!”
说完猛灌了一口,随即嫌恶地皱紧眉头,把碗重重一顿:“呸!啥破玩意儿,淡出个鸟来!这穷地方连口像样的烈酒都找不着吗?”
他话音刚落,下手一个刚入伙不久、想寻机表现的流民头目,连忙弓着腰,小心翼翼地赔笑道:“大大当家,小的小的倒是听说,那清河镇上有家酒楼,卖的一种叫‘烧刀子’的酒,烈的很!一口下去,喉咙就跟烧着似的,那才够劲儿!”
韩彪独眼瞥了他一下,哼了一声:“清河镇?”
第二天一早,林烨惦记着外公一家刚搬来,怕他们不习惯,便溜达着往三叔家的新房走去。
到了院子,只见外婆和两个舅妈正在院子里收拾晾晒的衣物,王老根则坐在堂屋门口的小马扎上,眯着眼晒太阳,手里还拿着他那杆旱烟袋。
“外公,外婆,舅妈,都收拾妥当了?”林烨笑着走进院子。
王老太太见到外孙,脸上笑开了花:“妥当了,妥当了!烨儿来啦,快进屋坐!”
王老根也睁开眼,脸上是难得的惬意:“嗯,都安顿好了,这房子住着是舒坦。”
林烨在院子里看了一圈,顺口问道:“咦,我大舅二舅呢?还有大牛二栓那两个小子,跑哪儿野去了?”
王老根吧嗒了一口旱烟,摆摆手:“没野没野,我让他们去工地上看看,有啥能搭把手的,帮帮忙。咱们刚来,总不能真就躺着享福。”
林烨一听就急了:“哎呀外公!你看你!舅舅他们刚来,舟车劳顿的,咋能立马就去干活?快让他们回来歇着!咱村人手够用,不差他们几个!”
王老根却浑不在意,吐出一口烟圈:“歇啥歇,庄稼人没那么金贵。睡一觉就缓过来了。闲着也是闲着,去活动活动筋骨挺好,等会你两个舅妈也去找你娘,看看哪里要搭把手,帮帮忙的。”
林烨见说不通外公,心里放心不下,跟外婆打了个招呼,便转身往村口的工地走去。
找了一大圈,才看见围墙地基那边,几个熟悉的身影正混在人群里忙活。大舅王大山和二舅王大海,正和铁柱爹一起,喊着号子,用力地将一块大青石往地基里安放,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大牛和二栓也没闲着,跟在大人后面,有模有样地帮忙搬着砖,小脸晒得红扑扑的。
林烨赶紧快步走过去,拉住王大山的胳膊:“大舅!二舅!快停下歇歇!这才刚来,哪能就让你们干这么重的活儿!快回去歇着!”
王大山用胳膊抹了把汗,憨厚地笑道:“不累不累!烨儿,你这孩子别操心。俺们闲着浑身不得劲,过来出点力气,心里踏实。”
王大海也首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泥:“是啊,看着这墙一尺尺高起来,俺们住着也安心不是?你就别管了,忙你的去!”
旁边正在和水泥的二狗叔也搭腔:“烨哥儿,你舅舅们都是实在人,劝不住哩!放心,俺们看着呢,累不着!”
铁柱爹也笑道:“就是,多个人多份力,这墙也能早点修起来!”
林烨看着两个舅舅和堂哥那认真的劲儿,知道再劝也是无用,心里无奈。他知道,这是外公一家在用他们最朴实的方式,表达对林家村收留的感激,也是真正把自己当成了村里的一份子。
他叹了口气,脸上却露出了笑容:“行吧行吧,那你们量力而行,别累着了。”
“哎,好嘞!”王大山和王大海几人笑着应了一声,又埋头干起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