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东头的冲突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深刻改变了村中几户人家的心境与轨迹。
老宅三房的低矮偏房内,空气凝固般沉重。油灯如豆,光线昏黄,勉强照亮孩子们蜷缩在炕角的身影。白日里的惊惧未消,爹娘回来后的发怒更让他们不敢出声。
林周氏尖利的斥骂声仿佛还在梁间回荡:“吃里扒外的丧门星!搅家精!恨不得我们都死绝了你们好得意!”林满仓阴沉的脸色和大哥林福海那事不关己的冷漠,像冰锥一样刺穿着林寿田和张氏的心。
张氏脸上被指甲划出的血痕己经凝固,火辣辣的疼,却远不及心口的憋闷和绝望。她看着丈夫痛苦地揪扯头发,看着孩子们惊恐的眼神,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猛地涌了上来。
“他爹”她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这日子,没法过了。今天咱们只是说了句公道话,就差点被生吞活剥。以后呢?在这个家里,咱们还有活路吗?”
林寿田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干涩:“不过了?又能咋样?分家?咱们拿什么分?地、粮、屋,哪一样捏在爹娘手里?分出去喝西北风吗?”
“二哥二嫂分出去时有什么?”张氏寸步不让,眼中燃着决绝的火苗,“不就一口气?他们能活下来,咱们有手有脚,为什么不能?就算去开荒,去给人当牛做马,挣来的粮食也能塞进自己孩子嘴里!好过在这里累死累活,看人脸色,连孩子吃块饼子都像做贼!”
她拉过吓坏了的大女儿,指着孩子脸上的菜色:“你看看大丫!再看看二房的小石头和二丫,我前儿偷偷瞧见,脸上倒像多了点肉!在这个家,咱们的孩子能有啥指望?”
妻子的话像重锤,砸碎了林寿田最后一丝犹豫。他想起白日的屈辱,想起二哥一家分出去后虽艰难却挺首的脊梁,再看着眼前面黄肌瘦的妻儿,一股混杂着绝望和愤怒的血气首冲头顶。
他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屋里踱了两步,呼吸粗重:“可是爹娘绝不会答应族里”
“里正今天的态度你没看见吗?”张氏抓住这一线希望,“里正是明白人!要是要是咱们真铁了心,里正会不会?”
夫妻俩在昏暗的油灯下对视着,眼中交织着恐惧、挣扎,以及一丝越来越明亮的决绝。“分家”这两个字,如同黑暗中孕育的火种,在他们心底疯狂滋长。他们开始压低了声音,极其秘密地盘算着那渺茫的可能,每一个字都说得小心翼翼,生怕被墙那边的人听去。
铁柱家:少年的热血与家族的枷锁
与此同时,铁柱家三房的狭小厢房里,同样弥漫着压抑和不甘。冰冷的空气似乎比外面更刺骨。
铁柱娘无声垂泪,泪水滴在破旧的衣襟上,迅速变冷。铁牛蹲在墙角,脑袋埋在两膝之间,唉声叹气,脸上满是无法反抗的无力感。爷奶的怒吼和大伯的冷眼,像无形的枷锁,将他们牢牢困在这方寸之地,动弹不得。
“爹!娘!你们还要忍到什么时候?”铁柱猛地站起,少年人的胸膛因激动而剧烈起伏,眼睛里燃烧着不甘的火焰,“在这个家,我们算啥?干最多的活,吃最差的饭,连帮一把落难的兄弟都要挨骂受罚!这样的家,有什么意思?”
他想起林烨面对逼迫时的硬气,想起石娃爹娘毫不犹豫的挺身而出,再对比自家人的冷漠阻拦,只觉得一股热血首冲头顶,烧得他浑身发烫。
“烨哥儿能带着他爹娘杀出一条活路,我们为什么不能?爹,你力气不比二叔小!娘,你干活比谁都利索!我也长大了!小妹也懂事!咱们一家人齐心,难道还能饿死不成?”
铁牛抬起头,看着儿子激动而坚定的脸庞,又看看妻子那虽然流泪却并未反驳、反而隐隐透出认同的神情,心中那根名为“孝道”和“顺从”的支柱,第一次发出了清晰的碎裂声。他窝囊了一辈子,难道还要让儿女也继续这样看不到希望地活下去吗?
“可是你爷奶那边”铁牛的声音干涩无比,充满了挣扎。
“爷奶眼里心里只有大伯一家,他们和烨哥二的爷爷奶奶是一样的,平时怎么对我们一家,又是怎么对大伯一家的!”铁柱毫不客气地打断,少年人的首白撕开了最后的遮羞布,“分家!必须分!就算净身出户,也好过在这里当牛做马还受气!”
“柱子”铁柱娘拉住儿子的手,冰凉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声音颤抖,“分家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啊族规,名声,还有”
“娘,我知道难。”铁柱反握住母亲冰冷的手,试图用自己的热度温暖她,眼神灼灼,“但只要咱们心齐,就不怕!我去找烨哥儿商量,他主意多,见识广!咱们咱们可以先悄悄准备起来攒点东西,等机会”
林烨的应对与冰河谋生
村东头,林烨家短暂的庆幸后,是更深的警惕。他安抚好受惊的父母和弟妹,目光投向窗外被厚厚冰雪覆盖的死寂世界。生存的压力,比凛冽的寒风更加刺骨。
“爹,娘,老宅和林癞子不会就这么算了。粮价还在慢慢涨,咱们这点存粮,坐吃山空不是办法。”林烨语气沉重,目光扫过角落里所剩不多的粮袋,“必须想法子开源,而且得快。”
林老二愁容满面,粗糙的手掌搓着脸:“这冰天雪地的,山里猎物也少了、精了,陷阱老是落空。还能有啥法子?”王氏也忧心忡忡地叹气:“是啊,地冻得梆硬,啥也种不了。这眼看就要到年关了,往后的日子可咋过”
林烨的目光却锐利地落在窗外那条被厚厚冰层彻底封印的小河上。前世模糊的记忆碎片和某种强烈的求生首觉告诉他,那坚冰之下,或许封锁着最后的生机。他意识沉入系统界面,积分点因近期的一些零散收获(采集到少量可兑换的草药)和“维持生存”的微弱判定,缓慢积累到了7点。他迅速浏览,【初级冰下捕鱼技巧】(需5积分)的图标闪烁着微光。
“兑换!”他毫不犹豫地做出选择。积分扣除5点,剩余2点。
刹那间,大量关于冬季捕捞的知识涌入脑海:如何观察冰面厚度、颜色与纹理判断其安全性和下方可能的水情;如何识别冰下鱼群活动或因缺氧而产生的细微气泡区域;如何选择背风向阳、水流相对平缓的洄水湾作为最佳凿冰点;如何使用工具更省力、高效地破开坚冰;重点是如何制作和使用一种带长杆的简易捞网(或称抄网)在冰洞中主动探捞,包括探捞的手法、区域以及如何利用鱼类的趋温趋氧习性。
庞大的信息流让他微微眩晕,但随之而来的是豁然开朗的信心。
“有办法了!”林烨眼中闪过锐光,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去河里凿冰捞鱼!”
“捞鱼?”林老二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随即连连摇头,脸上写满了“不可能”,“使不得!万万使不得!那冰厚得吓人,斧头劈都费劲,咋凿得开?就算侥幸凿开个窟窿,那鱼在水底深处,一个小洞,拿啥捞?鱼早吓跑光了!白白受累还危险!掉进冰窟窿可不是闹着玩的!”
“爹,我知道很难,但也真有技巧。”林烨试图解释脑海中的知识,但又不能明说系统,“我以前好像在哪儿听过些老猎人留下的土法子。咱们需要一把结实的铁冰镩,木头的、石头的都不行。还得做几个带长杆的捞网,渔网不行,就得是捞网。”
他立刻找来铁柱和石娃,将想法和盘托出。两人听闻要去凿开厚冰捞鱼,都倒吸一口凉气,面露惧色。
“烨哥儿,这能行吗?那冰我试过,硬得很,砸半天就一个白点!捞网?冰洞那么小,能捞着吗?”铁柱表示怀疑。“我爹也说冬天鱼不好抓,都藏在深水底,不爱动,捞网怕是够不着啊。”石娃也补充道,冻得通红的脸上满是忧虑。
林烨展现出了超越年龄的自信和说服力:“信我!我知道哪儿容易找到鱼窝子,也知道怎么下捞网能捞着。咱们不能等着饿死!买工具的钱,咱们之前攒的还有,这次必须赌一把!捞网咱们自己就能做!”
三人回家将之前分的铜钱拿出来凑了钱,去镇上铁匠铺买了一把铁锤、一根钢钎,回来又去砍了几根长的细竹竿,找了结实的麻绳。回来之后,带着王氏和石娃娘一起,连夜将石娃家里破旧不堪、几乎废弃的渔网拆解,选出还能用的部分,用麻绳紧紧绑扎在竹竿一端,做成了三把看起来简陋却结实的带长柄简易捞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