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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 章 青石镇（第2页）

找到那辆写着“南江—青石”的中巴，车况比火车更差。车漆剥落，车身布满泥点。车窗玻璃灰蒙蒙的。一股浓烈的汽油味、汗味扑面而来。

车上己经坐了不少背着背篓、提着鸡鸭的村民，皮肤黝黑粗糙。看到穿着“城里人”衣服的陈枫和丽丽，投来好奇的目光。

丽丽护着旅行包，拉着陈枫找了个靠后的双人座位坐下。车子在司机吆喝和猛踩油门中，发出巨大的噪音和黑烟，剧烈颠簸着驶离了县城。

通往青石镇的是一条年久失修的盘山土路。路面坑洼不平，布满碎石。中巴车像一头发疯的老牛，在狭窄的山路上左摇右摆，上下颠簸，每一次剧烈的晃动都仿佛要把人甩出去！车身吱嘎作响，车窗玻璃疯狂震动。尘土从缝隙钻进来，呛得人首咳嗽。

丽丽紧紧抓住前排靠背，脸色苍白如纸，死死咬着嘴唇。陈枫默默运转气息稳住身形，同时伸出一只手，轻轻扶住丽丽随着车身剧烈摇晃的肩膀。

车子在险峻的山路上盘旋，一侧是陡峭山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窗外是连绵不绝、苍翠却压抑的大山。时间仿佛被拉得无比漫长。

终于，在丽丽感觉自己快要散架的时候，中巴车在一个只有几间土坯房和一个小杂货铺的路边停了下来。司机喊道：“青石镇到了！下车的快点儿！”

这里就是丽丽的老家，青石镇。

两人拎着行李下了车，满身尘土。丽丽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山林草木和泥土气息的空气，指着远处一条蜿蜒向上、掩映在竹林和梯田间的小路：“我家还在上面，得走一段。”

剩下的路，只能靠双脚。小路狭窄陡峭。丽丽背着沉重的旅行包，走得很吃力。陈枫默默地接过包，背在自己身上。丽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抿了抿唇，继续赶路。

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趟过一条清澈冰凉的小溪，又爬上一个陡坡。一个依山而建的小村落出现在眼前。低矮的土坯房或木板房，屋顶盖着灰黑色的瓦片。袅袅炊烟升起。

“妈！小勇！我回来了！”丽丽朝着村口一栋最破旧、墙体都有些歪斜的土坯房跑去，声音带着哽咽。

吱呀一声，木门推开。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枯槁、穿着洗得发白旧布衫的妇人，在一个瘦高黝黑、穿着不合身旧校服的少年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了出来。妇人脸上刻满艰辛，眼神浑浊，看到丽丽时瞬间迸发出惊喜！

“丽丽丽？真是我的丽丽回来了？”妇人声音颤抖。

“妈！”丽丽扑进母亲怀里，紧紧抱住那瘦骨嶙峋的身体，眼泪汹涌而出，打湿了母亲肩头单薄的衣衫。所有的委屈、失落、一路的艰辛，仿佛都在这一刻宣泄出来。

“姐！你回来了！”少年——小勇，己经17岁，只比陈枫小一岁，身高和陈枫差不多，只是更瘦些，脸上带着山里少年特有的风吹日晒的痕迹和刚脱离稚气的青涩。他红着眼圈，看着相拥的母女，眼神里有激动，也有一丝属于他这个年纪的、不易察觉的局促和好奇。他看到了站在几步之外的陈枫。

陈枫静静地注视着这重逢的一幕。夕阳洒在破败的小院，洒在相拥而泣的母女身上，也洒在丽丽那张哭得毫无形象、却终于卸下伪装的脸上。

丽丽哭了好一会儿，才抽噎着抬起头，抹了把眼泪，脸上带着泪痕，绽开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拉着母亲的手，指向陈枫：“妈，小勇，这是这是陈枫。在江城，多亏他照顾我。”她又看向弟弟，语气带着点姐姐的骄傲和心疼，“小勇，快叫枫哥！你枫哥本事可大了！”

妇人抬起浑浊的眼睛，看向陈枫，眼神充满感激和淳朴的审视。

小勇的目光和陈枫对上。这个只比自己大一岁的城里青年，气质沉静，眼神深邃，身上有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敬畏和好奇。他挠了挠后脑勺，有些腼腆地开口，声音带着变声期刚过的沙哑：“枫枫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