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陋的土坯房里弥漫着草药和烟火的气息。油灯昏黄的光线下,丽丽的母亲——杨婶,枯瘦的手腕搭在陈枫垫着旧布枕的膝盖上。陈枫三指搭脉,指尖感受着那微弱而紊乱的脉搏跳动,时而凝神,时而轻按。屋内静悄悄的,只有柴火在灶膛里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丽丽和小勇屏息站在一旁,紧张地看着陈枫。
许久,陈枫收回手,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阿姨,”他声音平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您这身子骨,不是什么大病根子。主要是常年累月的操劳,加上山里湿气重,寒气侵体,没能及时调养,这才攒成了陈疴。肝气郁结,脾胃也弱了些。放心,只要别再过度劳累,好好吃药调理,静心养着,慢慢就能好起来。”
杨婶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枯槁的脸上挤出感激的笑容:“好好听你的,陈枫娃子婶子听你的”压在心头多年的大石,似乎被陈枫这番话轻轻撬开了一丝缝隙。她只觉得自己浑身发沉、吃不下饭睡不好觉,看了村里镇上的大夫,都说不出个所以然,只道是“老了”、“累的”,开的药吃了也不见好。如今听陈枫说得头头是道,又如此笃定能养好,心里顿时敞亮了不少。
丽丽更是喜上眉梢,眼圈又红了,这次却是高兴的:“妈!你听见没!陈枫说能好!以后你就安心享福,啥活也别干了!”
小勇也用力点头:“对!妈,以后家里的活儿有我呢!”
晚饭是丽丽张罗的,简单的山野菜,自家腌的腊肉炒了一小碟,还有金黄的玉米饼子。虽然简陋,却充满了家的味道和烟火气。杨婶精神似乎好了些,也勉强吃了小半碗粥。
饭后,暑气渐消。丽丽和小勇兴致勃勃地要带陈枫去外面转转,消消食,也看看家乡的夜色。
走出低矮的土坯房,踏入被夜幕笼罩的山野。一股清凉湿润、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瞬间涌入肺腑,涤荡尽白日赶路的疲惫和车厢里的浊气。抬头望去,深邃的天幕如同一块巨大的、浸透了墨汁的丝绒,上面密密麻麻地缀满了钻石般的星辰!银河清晰可见,如同一条流淌着星光的璀璨玉带横贯天际。星光如此明亮、如此密集,仿佛触手可及。耳边是夏虫不知疲倦的鸣唱,远处传来几声悠远的犬吠,更衬得这山野之夜宁静、空灵、辽远。
陈枫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股在江城被钢筋水泥和喧嚣人声挤压的滞涩感,仿佛瞬间被这纯净的空气和浩瀚的星空冲散了。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山风拂过脸颊的微凉,听着树叶沙沙的低语。两个多月来经历的种种诡谲、搏杀、算计、以及丽丽那难以捉摸的情绪带来的微妙困扰,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一种久违的、近乎奢侈的宁静感包裹了他。原来,远离尘嚣,回归自然,本身就是一种治愈。
“枫哥,你看那边!”小勇指着不远处一个隆起的、形似卧牛的小山包,“我们小时候老在那儿玩,上面有块大石头,躺在那儿看星星,感觉天都要掉下来似的!”
丽丽也笑着附和:“是啊是啊!夏天晚上躺在上面可凉快了!还能看到萤火虫!”
三人沿着被月光照亮的小径,朝着小山包的方向漫步。山林间特有的宁静和清凉,让丽丽脸上也露出了真正放松的笑容,暂时忘却了心头的烦忧。她和小勇你一言我一语地给陈枫讲着小时候的趣事,讲山里哪个季节有什么野果,哪条小溪里有小鱼虾。
陈枫静静地听着,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享受着这难得的闲适。他下意识地运转起望气术,目光随意地扫视着周围的山川草木。天地间的清气流转,草木的生机勃勃,在望气术下都呈现出柔和而纯净的光晕。
然而,就在他的目光扫过小山包侧面、靠近山脚一处不起眼的灌木丛时,一丝极其微弱、却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气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小石子,瞬间引起了他的警觉!
那是一缕煞气!
非常淡,淡得几乎难以察觉,混杂在山林的草木清气之中,如同墨水滴入清池,迅速晕染开一丝极淡的污浊。它并非那种南洋邪术的怨毒血腥,也非阴魂厉鬼的森寒,而是一种沉埋地下、经年累月形成的、带着古老阴晦的土煞之气!带着一种沉重的死寂感,正丝丝缕缕地从那片灌木丛的根部缝隙中悄然溢出。
陈枫的脚步停了下来,脸上的轻松之色瞬间敛去,目光锐利地锁定那个方向。
“怎么了,陈枫?”丽丽察觉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片黑黢黢的灌木丛,“那里有什么?”
小勇也好奇地张望:“有野兔子吗?”
“你们在这里等我,别乱动。”陈枫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与刚才的温和判若两人。他示意两人留在原地,自己则迈开脚步,朝着那片灌木丛走去。
拨开茂密的枝叶和带刺的藤蔓,陈枫很快在靠近山体根部的位置,发现了一道隐藏得极好的裂缝。裂缝不高,仅容一人弯腰勉强通过,被疯长的杂草和垂下的藤萝遮掩了大半。那股若有若无的土煞阴气,正是从这裂缝深处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