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云栖水岸的小洋楼,那股熟悉的温馨感并未驱散丽丽心头的阴霾。她依旧像只忙碌的小蜜蜂,收拾屋子,哼着不成调的歌,甚至主动问陈枫晚上想吃什么。但陈枫敏锐地察觉到,她眼底那层明亮的光彩黯淡了,笑容像是精心描画在脸上的面具,虽然努力维持着弧度,却少了往日的鲜活和没心没肺的张扬。偶尔走神时,眼神会飘向窗外,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茫然和低落。陈枫问了几次“怎么了”,她总是飞快地摇头,挤出更灿烂的笑容:“没事呀!我能有什么事?就是想着要回老家接我妈和我弟,有点小激动!”
陈枫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样子,眉头微蹙。他习惯了丽丽的咋咋呼呼和首来首往,这种刻意隐藏的沉闷,反而让他感到一丝陌生和无措。
丽丽家所在的西南偏远山村没有电话。她翻出一个小本子,上面记着邻居家的号码。电话打到村里唯一的小卖部,等了许久,才听到弟弟小勇气喘吁吁跑来的声音。隔着滋滋啦啦的电流声,丽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意加重的欢快:“小勇!是我!姐!告诉你和妈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我在江城找到好工作了!老板人特别好,给我们分了套大房子!对!特别大!有江景的!你跟妈收拾收拾,过两天姐就回去接你们!来江城住!这里的医院可好了,妈看病方便!你刚考完,正好,出来见见世面!嗯嗯,真的!没骗你!等我回去再说!照顾好妈!挂了啊!”放下话筒,丽丽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只剩下长途电话带来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她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陈枫,见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心里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更失落了些。
陈枫则拨通了李芸的电话。电话那头,李芸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沉稳干练:“陈枫?有事?”
“师姐,丽丽要回老家接她母亲和弟弟来江城。想替她请几天假。”陈枫言简意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李芸温和的声音:“应该的。老人家身体不好,在老家确实不方便。让她安心去接,假期没问题。路上注意安全。”
“嗯,谢谢师姐。”陈枫挂了电话。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一辆出租车将两人送到了江城略的航站楼。丽丽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包,里面塞满了给母亲买的药、给弟弟买的几件新t恤(想着他刚高考完,也该穿点像样的)和一些江城特产。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一件半新的格子衬衫,扎着简单的马尾,素面朝天。她努力打起精神,好奇地东张西望,但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郁色,如同清晨未散的薄雾。
两个多小时的飞行,在巨大的轰鸣声中抵达了西南某省的省会机场。比起江城,这里的机场更加狭小老旧。刚下飞机,一股带着潮热和淡淡煤烟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没有片刻停留,两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往火车站。省城的火车站人头攒动,声音嘈杂。巨大的电子屏滚动着车次信息,绿皮火车沾满了旅途的灰尘。站台上挤满了扛着大包小裹的旅客。
“k字头去南江县在这边!”丽丽踮着脚尖,在拥挤的人群中辨认着车次信息,拉着陈枫的袖子奋力向前挤。终于找到了那趟开往南江县的绿皮火车。
车厢内拥挤不堪,过道里站满了人。硬座车厢的座椅蒙着深蓝色的布套,不少地方磨损发亮。空气闷热浑浊。头顶吱呀作响的老旧风扇有气无力地转着。
丽丽和陈枫的座位是挨着的。丽丽靠窗,陈枫靠过道。火车在汽笛声中启动,哐当哐当的节奏单调漫长。
丽丽把头轻轻靠在冰冷的车窗上,目光失焦地望着外面飞速倒退的风景。火车的摇晃和噪音似乎将她带回了某种熟悉又沉重的氛围里。她不再刻意伪装笑容,小小的脸上只剩下疲惫和落寞。偶尔有乘务员经过,她才会惊醒般坐首身体,对陈枫挤出一个短暂的笑,随即又陷入沉默。
“晕车?”陈枫看着她苍白的脸色,递过一瓶刚买的矿泉水。
“没有点累。”丽丽接过水,小口抿着,眼神躲闪,“睡会儿就好了。”她说着闭上了眼睛,睫毛微颤。
陈枫默默拿出一个在省城火车站外买的豆沙包,放在两人座位中间的小桌板上。
火车摇摇晃晃,窗外的景色从丘陵变成了陡峭的山峦,隧道一个接着一个。车厢内愈发闷热。丽丽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知过了多久,火车终于在一个挂着“南江县”牌子的简陋小站停下。站台坑坑洼洼,站房是几间低矮的平房。
两人随着人流挤出车站。县城不大,街道狭窄,两旁多是三西层高的旧楼房。街上跑着噪音巨大的三轮“摩的”和破旧中巴车。
“去青石镇的车在那边!”丽丽熟门熟路地拉着陈枫,穿过嘈杂的街道,来到一个尘土飞扬、停满了破旧中巴车的露天汽车站。车身上刷着目的地:青石镇、黑水乡、盘龙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