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几辆锃亮的黑色轿车疾驰而来,嚣张地扬起一路尘土,吱嘎一声停在坡下。车门打开,一个身材发福、穿着考究西装、梳着油亮背头的中年男人率先下车,正是公司第二大股东赵明坤。他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带着商人的精明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慢。
紧跟着赵明坤下车的,是一个身着深紫色唐装的中年男人。此人身材瘦削,颧骨高耸,留着几缕山羊胡,手里盘着一串油光发亮的紫檀念珠,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工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赵明坤大步走上土坡,对着李芸哈哈一笑:“李董,这么大的事,动土选吉日,光听一个嘴上没毛的小年轻可不行啊!这不,我特意把周通大师请来了!周大师在南方风水界可是响当当的金字招牌,经他指点过的楼盘,那都是财源滚滚,顺风顺水!”
他一边说,一边毫不掩饰地瞥了陈枫一眼,那眼神里的轻蔑如同实质的针。
周通慢悠悠地踱步上前,目光掠过陈枫年轻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哦?白虎探头?呵呵,小友,风水一道,博大精深,岂是看看石头形状就能妄下断语的?莫不是看了几本杂书,就敢出来指点江山了?”
他手中的念珠盘得更快,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仿佛在嘲笑陈枫的无知。
“你”丽丽哪受得了这个,小脸气得通红,刚要开口反驳,却被陈枫一个平静的眼神制止了。陈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周通。
周通见陈枫不语,以为他心虚,气焰更盛。他装模作样地在陈枫刚才站立的地方走了几步,又煞有介事地抬头看了看天色,手指掐算着,片刻后,猛地转身,对着李芸和赵明坤朗声道:
“李董,赵总!贫道方才己仔细勘验过此地地脉走向,更以罗盘推演天星方位!此地虽近大江,然水势平缓,无冲无煞,反而聚气生财,实乃兴学育人之福地!”
他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陈枫身上,带着胜利者的傲慢:“至于这位小友所说的什么‘白虎探头’,纯属无稽之谈!那块江石,非但不是凶煞,反是此地的‘镇水砥柱’,保一方水土安稳!动土吉日,贫道己然推算清楚,就在——明日午时三刻!阳气最盛,破土动工,百无禁忌,大吉大利!”
“好!周大师果然名不虚传!”赵明坤立刻抚掌大笑,满脸红光,“李董,您听听!这才是真正的行家!大师金口玉言,明天午时动工,绝对错不了!什么白虎黑虎的,我看就是有些人学艺不精,故弄玄虚!”
李芸的脸色沉了下来,赵明坤和周通一唱一和,咄咄逼人,明显是在挑战她的权威,她看向陈枫,眼神带着征询。
就在周通话音落下的刹那,陈枫贴身佩戴的那枚古旧铜符,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灼热!那热度并非来自阳光,而是仿佛从铜符内部骤然迸发,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刺入他的胸口皮肤!
陈枫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铜符示警!这绝非吉兆!
他迎着李芸询问的目光,无视了赵明坤的嗤笑和周通脸上的得意,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笃定,带着一种穿透喧嚣的冷冽:
“明日午时动土,凶上加凶。若强行破土必见血光之灾!”
“血光之灾?”周通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山羊胡都气得翘了起来,指着陈枫的鼻子,唾沫横飞,“黄口小儿!信口雌黄!你懂什么叫风水轮转?懂什么叫天星吉时?老夫行走江湖数十载,点过的穴比你吃过的米都多!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此妖言惑众,诅咒工程?我看你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神棍!”
赵明坤也在一旁帮腔,脸色阴沉:“李董!您听听!这像什么话?还没动工就诅咒见血?找这种人看风水,简首是晦气!周大师才是真高人,他的话您不信,难道信这个毛头小子的疯话?”
现场气氛瞬间剑拔弩张。项目负责人和几个工头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
李芸的目光在针锋相对的几人脸上扫过,最终定格在陈枫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一丝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笃定。她想起了父亲信中提及的“通幽”扎纸绝艺,想起了父亲对这个徒弟“颇有天赋”的评价,更想起了山中那座孤寂的坟茔。
“够了!”李芸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她看向赵明坤和周通,眼神锐利如刀:“动土不是儿戏。既然有分歧,那就谨慎为上。吉日,延后!待彻底查明无虞,再行开工!这是命令!”
“李董!您”赵明坤急了。
“赵总,工程安全,责任在我。”李芸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余地,“周大师,辛苦您跑一趟,费用照付。今日就到这里。”她转向项目负责人,“通知下去,原定明日动工计划取消,具体时间,等我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