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云栖水岸巨大的落地窗,慷慨地洒满客厅。陈枫盘膝坐在光洁的木地板上,面前摊开着李芸昨夜发来的滨江新社区项目图纸,尤其是那所配套小学的规划区块,被他用红笔圈了又圈。线条规整,布局清晰,是城市里常见的方正设计。他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图纸上标注的“拟建教学楼”区域,眉心微蹙。
一丝若有若无的滞涩感,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在心底漾开细微的涟漪。图纸终究是死的,风水讲究的是天地间的“气”,是山川形势的“势”,是肉眼难辨却真实流动的韵律。纸上谈兵,无异于隔靴搔痒。
“小枫枫!快来看我这身怎么样?”
清脆的嗓音打破了专注的宁静。丽丽像只花蝴蝶,从楼上旋转着“飞”了下来。她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穿了件崭新的鹅黄色连衣裙,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盈摆动,衬得整个人明媚又娇俏。脸上化了精致的淡妆,唇瓣水润润的,泛着诱人的光泽。她跑到陈枫面前,特意转了个圈,裙角飞扬,带着一股甜丝丝的香风。
“好看吗?新买的!”她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陈枫的目光从图纸上抬起,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点点头:“嗯,好看。”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波澜,目光很快又落回那几根令他介意的红线上。
丽丽的小嘴立刻不满地撅了起来,能挂个油瓶:“喂!陈枫!你这也太敷衍了吧?‘嗯,好看’,就没了?姐姐我花了两个小时捯饬呢!”她叉着腰,气鼓鼓地瞪着他。
陈枫无奈,只得再次抬头,更认真地看了看,补充道:“裙子颜色很衬你,显得活泼。”他斟酌着用词。
“这还差不多!”丽丽这才多云转晴,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走吧走吧,师姐不是让你去现场看地吗?我跟你一起去!正好兜兜风,晒晒我的新裙子!”她不由分说,拽着陈枫的胳膊就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陈枫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只得匆匆收起图纸:“慢点”
车子驶出云栖水岸,穿过繁华的城区,最终停在滨江新区一片开阔的待开发土地上。视野豁然开朗,远处是奔流不息的大江,水汽氤氲。近处则是大片平整过的黄土地,边缘插着彩旗,几台大型挖掘机静静停在一旁,像蛰伏的钢铁巨兽,等待着开工的号令。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江水混合的湿润气息。
李芸己经先到了,正站在一片地势略高的土坡上,和几个戴着安全帽的项目负责人低声交谈。她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套装,在空旷的工地上显得格外挺拔干练。看到陈枫和丽丽下车,她微微颔首示意。
“师姐。”陈枫走过去打招呼。
“嗯,来了。”李芸的目光在丽丽崭新的裙子上扫过,没说什么,转向陈枫,“感觉如何?图纸和实地,差别大吗?”
陈枫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下土坡,踏上松软的黄土地,双脚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他缓缓踱步,目光沉静地扫视着这片即将承载朗朗书声的土地。风从江面吹来,带着湿意,掠过他的发梢和衣角。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很稳,时而闭目凝神,时而蹲下捻起一撮泥土在指尖搓揉,感受着其中的湿度与颗粒感。他的神情专注得近乎肃穆,仿佛在聆听脚下这片大地无声的脉搏,捕捉那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气”的流转轨迹。
丽丽起初还好奇地跟着东张西望,很快就觉得无趣,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子。李芸则耐心地站在坡上,目光追随着陈枫的身影,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信任。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阳光渐渐变得有些灼热。
突然,陈枫的脚步在靠近工地西北角的位置停了下来。那里地势相对低洼,再往外几十米,便是缓缓流淌的江水。岸边,一块巨大的、形状嶙峋的灰褐色岩石突兀地探向工地这边,像一头伏在江边、随时准备扑击的猛兽头颅。
陈枫凝视着那块巨石,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他抬手,指尖遥遥指向那块狰狞的岩石,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李芸耳中:
“师姐,问题出在这里。西北位,形如猛虎探头,凶煞之气首冲校区腹地。此乃‘白虎探头’之煞,主血光、意外、口舌官非。若不化解,校区建成后,师生恐多伤病意外,是非不断。”
李芸的眉头瞬间锁紧,顺着陈枫所指望去。那块狰狞的巨石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确实给人一种强烈的不适感。她身边的项目负责人也探头望去,脸上露出几分凝重。
“一派胡言!危言耸听!”
一个洪亮而倨傲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现场的凝重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