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职业是记录那些即将消失的城市记忆。最近,我听闻城南那座横跨浑江,有着近五十年历史的“永安桥”即将被爆破拆除。这座桥在许多老一辈人的记忆中,不仅仅是一座桥,更是一个禁忌的代名词。
传说,当年修建这座桥时,工程屡屡受阻,桥墩总是在即将合龙时无故坍塌,还淹死了好几个工人。最后,负责工程的包工头请来了一位风水先生。先生说,是江里的河神在作祟,需要“打生桩”来祭祀,方能保大桥永固。
所谓的“打生桩”,是一种极其残忍和恶毒的民间恶俗——将一对活的童男童女,封入桥墩之中,用他们的性命和魂魄,来镇压邪祟,稳固根基。
这个骇人听闻的传闻,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我的心里。我决定在永安桥被拆除前,去调查这个传说的真伪。
我来到了永安桥附近的老居民区,这里的老人大多对这个话题讳莫如深。在我的不懈努力下,一位满脸皱纹,眼神浑浊的王奶奶,终于向我吐露了一些当年的“怪事”。
“那桥啊,邪性得很。”王奶奶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谁听见,“刚建好的那些年,一到下半夜,桥底下总能听到小孩儿的哭声。那哭声啊,又细又尖,听得人心都碎了。”
她还说,不止一个人在晚上看到过,桥墩上会坐着两个模模糊糊的小黑影,一男一女,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两条腿在半空中晃荡。只要有车灯照过去,那影子就倏地一下不见了。
老人们的叙述,为这个传说增添了更多诡异的细节。我开始每天都去桥边观察,但除了感受到那座老桥的沧桑外,并无其他发现。
拆迁工程如期开始。负责爆破的工程队进驻了现场,在桥的周围拉起了警戒线。
工程开始后,怪事便接踵而至。先是几台大型的挖掘机在靠近主桥墩时,无缘无故地接连熄火,怎么也发动不起来。接着,一个负责夜间看守工地的工人,第二天被发现昏倒在工棚里,醒来后语无伦次,说他半夜看到桥墩上坐着一男一女两个小孩,正幽幽地盯着他,看得他浑身发冷。
工人们开始人心惶惶,私下里,“打生桩”的传说再次被提起。但工程队负责人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将这一切都归结为设备老化和心理作用,并决定加快进度,强行对主桥墩进行爆破。
当地的老人们听闻这个消息,纷纷前来劝阻。“使不得啊!那里面有冤魂,惊动了他们,要出大事的!”他们苦苦哀求,但负责人不为所动,甚至嘲笑他们封建迷信。
爆破定在了第二天上午。
那天,天色出奇地阴沉,乌云密布,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我作为记录者,被允许在安全距离外观看。随着总指挥一声令下,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响起,大地都为之震颤。
主桥墩在浓烟和尘土中轰然倒塌,碎裂的钢筋混凝土西处飞溅。
当烟尘渐渐散去,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桥墩的废墟中心,赫然出现了一个中空的水泥结构,像一口被竖着放置的石棺。随着一块巨大的混凝土块滑落,那“石棺”的内部,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里面,蜷缩着两具早己化为白骨的小孩骸骨。
他们紧紧地相拥在一起,姿势还保持着临死前最后的恐惧和挣扎。一具稍大,应是男孩;一具稍小,应是女孩。
现场死一般地寂静,连风都停止了。所有人都被眼前这恐怖而残酷的景象震惊了。传说,竟然是真的!
就在那两具骸骨暴露在天光之下的那一刻,异变陡生!
原本只是阴沉的天空,在瞬间变得如同黑夜!狂风毫无征兆地呼啸而起,卷起地上的沙石,吹得人睁不开眼睛。桥下的浑江,原本平缓的江水开始疯狂地翻涌,掀起一人多高的巨浪,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河神河神怒了!”人群中,不知谁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
混乱中,一场前所未有的洪水,毫无预兆地从上游奔涌而来。浑浊的江水像一头失控的猛兽,瞬间吞没了整个工地,卷走了设备、工棚,以及那些来不及逃跑的工人。
我被一股巨大的人流推搡着,侥幸逃到了高地。回头望去,刚刚还是一片繁忙的工地,此刻己然成为一片汪洋。永安桥的残骸在洪水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头巨兽的尸骨。
那场突如其来的洪水,造成了重大的伤亡和财产损失。后来官方的解释是上游水库紧急泄洪,但所有亲身经历过那天诡异天象的人,心里都清楚,事情绝非那么简单。
而那些参与了爆破主桥墩的工程队核心成员,在后来的几年里,都接二连三地因为各种离奇的意外死于非命。有的失足坠楼,有的触电身亡,有的甚至是在家里喝水呛死的。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对他们进行着精准而残酷的报复。
那条浑江,也变得不再安宁。水性再好的人,也不敢轻易下水,因为总有人说,水下好像有东西在抓他们的脚。
我将这次的调查经历,整理成了一篇纪实文章,发表在了我的个人专栏上。文章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许多人对“打生桩”这一残忍的习俗进行了声讨。
文章发表后的第一个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站在自己卧室的床边,看着床上的“我”正在熟睡。
然后,我的房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一男一女两个小孩,手牵着手,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他们穿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破旧衣服,脸色苍白,浑身湿漉漉的,还在不停地往下滴水。
他们走到我的床前,就那么静静地站着,歪着头,看着床上的我。
接着,他们抬起头,目光穿透了梦境,与站在床边的“我”的灵魂对视。
他们没有表情,也没有说话,只是齐声地、用一种空洞而稚嫩的童音,向我提出了一个问题:
“叔叔,我们的新家在哪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