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阙的一名亲卫,在街上闲逛时,见一名织户之女颇有姿色,竟当街强掳,声称要带回使团驿馆,为使团“夜宴助兴”。
周围百姓义愤填膺,上前围堵,却被范阳兵的马鞭抽散,闻讯赶来的几名衙役面对凶神恶煞的范阳兵,也只敢畏缩在外,不敢上前。
赵襦阳端着酒杯的手骤然握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金杯的边缘,几乎要嵌入他的掌心。
然而,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从容的笑容,对阿史那阙举杯道:“使君远来是客,些许小事,何足挂齿。来,我再敬使君一杯。
阿史那阙哈哈大笑,浑不在意。
在劝酒的间隙,赵襦阳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侍立在角落的亲卫统领薛七郎。
薛七郎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躬身退出了迎宾阁,消失在夜色里。
当夜,薛七郎换上了一身酒肆小厮的破旧衣衫,提着一坛劣酒,轻而易举地混进了守备松懈的使团驿馆。
他借着送酒的由头摸清了路径,趁着后半夜范阳兵大多醉倒之际,如狸猫般潜入了兰珠的居室。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气,薛七郎屏住呼吸,迅速在梳妆台的镜匣夹层中,发现了一张揉皱的密信残稿。
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他看清了上面的字迹,是用一种极淡的墨水写的:“赵某心动,唯井陉守将李嗣业尚疑,待夜宴成局,可令兰珠刺其首,或毒酒鸩之。”
薛七郎心中剧震,他小心翼翼地将残稿原样放回,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随后,他又溜达到阿史那阙那些亲卫聚赌的院子,故意输了几贯钱,在推杯换盏与输钱的懊恼中,套出了一个更惊人的消息:“柳城那边早有军令,若赵襦阳三日内拒不降盟,大军即刻启程,绕过恒州,首扑井陉!”
井陉,是恒州通往中原的咽喉。井陉一失,恒州便成了一座孤城。
消息连夜呈报到赵襦阳的书房。
他独自一人立在巨大的沙盘前,久久不语。
沙盘上,代表范阳的黑色小旗己经兵临城下,而那支指向井陉的隐形箭头,更是致命。
他终于明白,安禄山送来的不是一份盟约,而是一道最后通牒。
他根本没打算与自己“平分中原”,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逼降的戏码,自己点头,河北暂时安稳;自己摇头,井陉立刻就会燃起战火。
次日清晨,赵襦阳下令,备下厚礼,亲赴使团驿馆“回礼”。
在驿馆门前,当着无数围观百姓的面,赵襦阳命人打开了数十只金箱,亲手抚摸着里面冰冷的金锭,长声叹道:“安公厚礼,襦阳心领。然,此物可买城池,却买不得民心。”
话音刚落,他挥了挥手,身后驶出三辆装得冒尖的粮车。
“传我将令,”赵襦阳的声音传遍整条长街,“将这些粮秣,全部分发给城中去岁遭灾的百姓!另,即日起,免恒州全境三月赋税!”
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百姓们看着那些从范阳送来的金银,又看着赵襦阳分发给他们的粮食,阿史那阙站在驿馆门口,一张脸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这一手釜底抽薪,将安禄山的“厚礼”变成了一场对恒州百姓的羞辱,也让赵襦阳的声望在城中达到了顶峰。
当夜,赵襦阳在密室中召见了戚薇。
“用隐墨药水,重写一封回书。”赵襦阳递给她一张素白的信笺,语气不容置疑,“内容就写:赵某愿附,然恒州兵马多为李嗣业旧部,须先除此人,方能掌控全局。待冬至之日,我于城中举事,恭迎安公大驾。”
戚薇接过信笺,手心沁出冷汗:“将军,此计太过凶险。我们将此信交予薛七郎,让他设法让兰珠‘无意’中截获可万一,她真的以为我们是同伙,在下次宴会上对您”
“她不会动我。”赵襦阳摇了摇头,目光锐利如鹰,“至少在拿到我的正式降书之前,她不会。阿史那阙要的是一座完整的恒州城和一封能昭告天下的降书,而不是一具会让他背上骂名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