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从舟放下枪,转身归队,人群下意识地为他让开一条路。
就在这时,一个爽朗的声音打破寂静。
“从舟,行啊你小子!这枪法,以后绝对是全军区数得上号的神枪手!快来喝口水歇歇。”
人群中,只有刘峰会这么自然地走上来。
他身穿71式三点红军装,笑容真诚,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里面是晾好的温水。
作为团里出了名的老好人,刘峰是这大院里少数几个会主动给沉从舟带来暖意的人。
接过搪瓷缸,沉从舟紧绷的神色舒缓下来,低声道了句:“谢谢峰哥。”
这是他今天在靶场上说的第一句话,也是第一次流露出有温度的情绪。
温水入喉,驱散胸中最后一丝燥热。
刘峰笑呵呵地又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封信,信封的边角有些褶皱,显然经过了不少辗转。
“给,你的信,老地方来的。”
他把信递过来,挤了挤眼睛,“又是江城的那个吧?我说你俩通信这么勤,干脆凑一对算了。”
沉从舟没有接刘峰的话茬,只是接过信,又说了声谢谢。
信封边角上蹭了块污渍,他拇指一抹,露出“刘晓丽”三个字。
啧,这丫头的字倒是越写越端正了。
看了两眼,将信对折,放进上衣的内侧口袋,紧贴着胸口。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刘峰拍了拍他的肩膀,“靶打完就早点回去吧,天快黑了。”
远处传来集合的哨声,打靶训练结束。
沉从舟将步枪还给军械员,随着人群一起,爬上一辆解放牌大卡车的后车厢。
卡车轰鸣着激活,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
车厢里,其他人在大声说笑,聊着今天的射击成绩和食堂晚饭的饭菜。
一切都很热闹,却与角落里的沉从舟无关。
他缩在车厢的一角,任由身体随着卡车摇晃。
春风吹起衣角,有些凉。
沉从舟裹了裹衣服,伸手入怀,轻轻摩挲着那封信。
七年了。
至今还记得,21世纪那个周末的午后,他只是在古玩市场摸了一个刻着五角星的旧军用水壶,结果一晃眼,就来到了这个《芳华》世界,一头撞进1966年的夏天。
那时候,他才6岁,还没搞清楚状况,就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世界的父母,被一群人从家里带走。
临走前,父亲将他托付给一个军人,也就是现如今文工团的李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