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身上的甲胄都来不及卸下,便提着头盔,大步流星地朝着范希文临时办公的书房冲去。
“相爷!”
他一把推开房门,只见范希文正背对着他,站在那副巨大的代州舆图前,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相爷,您真的要走了?”秦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急与不舍。
这大半年里,他跟着这位老人,学到的东西远比他过去十年在军中所学,还要多得多。
在他心里,早己将这位亦师亦友的老人当成了自己真正的领路人。
范希文缓缓转过身,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他指了指那副舆图,那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各种红蓝色的标记,每一处关隘,每一条河流每一座山脉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代州这盘棋,最难的开局,老夫己经帮你下完了,剩下的该如何走,就要看你自己的了。”
他走到秦渊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那因一路狂奔而有些凌乱的衣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带着一丝欣慰和一丝细微的担忧,
“老夫这次回京述职,有两件事要做。”
“第一件便是为你请功。你小子在代州干的这些事,每一件都足以让你在朝堂之上站稳脚跟。有了这些实打实的政绩,将来即便有人想攻讦你,也要先掂量掂量。”
“至于第二件”
范希文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老夫认为,是到了要发起新政的时候了。”
秦渊心头一凛。
他知道,范相公口中的新政,便是那足以动摇整个大周国本的变法。
而他更知道,自古以来,变法者,鲜有善终,
“相爷,此去京城,凶险万分,您…”
范希文却只是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老夫这把老骨头,早就该埋进土里了。能在临死前,为这江山社稷,再烧上一把火,也算死得其所了。”
他拍了拍秦渊的肩膀,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老夫走后,这代州,就彻底交给你了。”
“记住老夫一句话。”
“兵要练、田要种、城要固!”
“把这代州,给老夫打造成一块铁板!一块任凭他北元铁骑如何冲撞,都撞不碎的铁板!”
“只要你守住了这大周的北大门,老夫在京城,才能放开手脚,跟那帮只知党同伐异的蠢货们,好好斗上一斗!”
说到最后,这位平日里沉稳如山的老人,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竟是爆射出两道骇人的精光。
那股子天下为公,舍我其谁的滔天气势,让一旁的秦渊,都感到一阵阵的心神激荡!
这才是大丈夫应所为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