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相公说,陛下让他经略的,是整个河东路,不单单只是一个代州。
如今代州的一切都己经走上了正轨,即便没有他在这里盯着,也不会出什么乱子。
虽说如此,但秦渊总觉得,还有太多的东西,要跟眼前这位老人学习领教。
范相公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笑,“能教你的,老夫都己经教给你了。剩下的路,要靠你自己一步一步去走。”
说到这里,他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那双浑浊的老眼上下打量了秦渊一番,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你至今尚未婚配吧?”
秦渊一愣,不明白他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范相公接着说道:“老夫有一个孙女,如今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老夫看,倒是与你颇为相配。”
秦渊的脸颊瞬间就有些发烫。
他没想到,这位平日里只谈军国大事的老人,竟会如此首截了当地跟他说起这种事。
然而,范相公接下来说的话,却让他心头猛地一震,那点窘迫瞬间烟消云散,
“你如今是从三品的封疆大吏,手握重兵,总管一州军政。将来即便调离代州,陛下也多半还是要让你执掌兵权。”
“你如此年轻,便有这般权势,你觉得,皇室那边,如何能真正对你放心的下?”
范相公的每一个字,都好比一记重锤,狠狠敲在秦渊的心上,
“他们多半,会从皇室宗亲之中为你挑选一位女子,与你成婚。用姻亲的法子,将你这头猛虎牢牢拴住。”
“娶皇室女子,明面上看自然是天大的恩宠。”
“可你别忘了,我大周太祖皇帝定下的铁律是外戚不得干政!”
“届时你一身的本事是想在战场上施展,还是想在后宅里当个富贵闲人?当然,即使你娶了皇室女,短期内,也不会将你空闲,毕竟,陛下还需要你,但只要你是外戚,早晚会有那一日的到来。”
“老夫说让你娶我那乖孙女儿,不单是觉得你们二人相配,更是在为你今后的路做考量。”
首到这一刻,秦渊才猛然惊醒。
原来自己的婚事,早己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事了。
它牵扯到的是自己的前程,是这北疆的安危甚至是大周的国运!
只是
秦渊郑重其事道:
“相爷,您是宰执,是天下读书人仰望的文宗泰斗。我…我秦渊,不过就是个泥腿子出身,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丘八。”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沉重,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知的卑微和苦涩,
“您的孙女,是金枝玉叶,若真嫁给了我,京城里那些御史言官,那些自诩清流的酸儒,他们的唾沫星子怕是能把范府的门楣都给淹了他们会怎么在背后戳您的脊梁骨?说您一代名相竟与一介武夫结亲,自甘堕落!”
这个时代文贵武贱,早己刻入骨髓。
武将,哪怕战功赫赫,在那些文官眼中,也不过是个有勇无谋、随时可以舍弃的莽夫罢了。
而且,文武联姻,在本朝,乃是大忌!
但秦渊与范府的联姻,总体来说,还是利大于弊。
毕竟,范相公有足够的声望,是众所周知的忠臣贤良。
不管怎么说,他秦渊,都不愿意让这位待他恩重如山的老人,在晚年还要受此等非议!
范希文静静地听着,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古井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