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荣国府的长房大太太,对那个非亲生的庶女迎春,向来是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的。
坐在下首的王夫人见气氛有些冷,连忙笑着起身,手里盘着一串蜜蜡佛珠,尽显当家主母的“贤良大度”。
“老太太息怒,方才己经派人去催了。只是…儿媳听说,那丫头的娘舅,前些时日在北地战死了。”
她故意顿了顿,观察着贾母和主位上贵客——京营节度使王子腾的脸色,才继续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调说道:
“可怜那孩子,本就没了亲娘,如今唯一的娘家亲戚也没了,正是伤心欲绝的时候。”
“今儿个是宝玉他舅舅来咱们府上走亲的日子,让她来了,万一控制不住哭哭啼啼的,反倒扫了大家的兴。”
“依儿媳看,不如就让那孩子在自个儿院里清净清净,也免得把丧气带到堂前,冲撞了这儿的和气。”
这话说的,真是滴水不漏。
既显出了自己的仁慈,又把迎春的缺席归结为“不懂事”,顺带还捧了自己兄长王子腾一把。
果然,堂上众人立刻纷纷附和。
贾赦的妾室们忙不迭地应声:
“王夫人说的是,二姑娘身子骨弱,可经不起这般折腾。”
“就是就是,可别让她那丧气样儿,冲撞了王节度使!”
“”
一时间,整个荣庆堂内,对迎春的“体谅”之声不绝于耳。
可那言语间的高高在上与骨子里的鄙夷,却像冬日里的寒风,刮得人骨头缝里都疼。
他们嘴里说着可怜,眼里却没有半分怜悯。
在他们看来,一个没了娘、舅舅又是泥腿子大头兵的庶出小姐,与府里的奴才,并无二致。
可谁知,那个被众人谄媚吹捧的中心人物,王子腾,听了这番话后,脸上的笑容却猛地一僵。
他端着茶杯的手,顿在了半空。
那杯盖与杯身若即若离,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轻颤。
下一刻,王子腾霍然转头,那双在官场血海中磨砺得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自己的亲妹妹,王夫人!
“妹子!这话可不能乱说!”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发自沙场,凝练如实质的杀气。
这股杀气瞬间冲散了满堂的笑语晏晏,像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池塘,激起千层浪!
“我大周的功臣,镇北的柱石,何时战死了?!”
每一个字,都好比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贾府众人的心上!
砸得满堂死寂!
贾府众人全都懵了。
贾母那昏昏欲睡的眼神瞬间清明,惊疑不定地看着王子腾。
贾赦那张常年酒色过度的脸也绷紧了,手里盘着的核桃都停了动作。贾政更是眉头紧锁,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他们面面相觑,一个个心里都翻江倒海,泛起了嘀咕。
听王子腾这口气,他不但认识迎春那个泥腿子舅舅,似乎…这关系还非同一般?
这怎么可能!一个边关的武夫,如何能入得了京营节度使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