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有此理!”
秦渊勃然大怒,手“呛啷”一声按在了剑柄上,眼中杀机毕露!
下意识地便要下令点兵!
然而范希文闻讯赶来,却只是不急不缓地摆了摆手,脸上竟没有半分的紧张,
“不必。
他非但没有派兵,反而下了一道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命令,
“开仓,调粮二十车!即刻启程,给老夫首接送到边境线上!”
“相爷?!”秦渊彻底懵了,他看着范相公,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范相公道:“那不是什么流寇,那是活不下去的牧民,近些年,草原多灾,大雪封路,牛羊冻死了十之七八。他们若不南下抢掠,全家老小,就只有一个死字。”
秦渊还是不解:“可他们是敌人!是来抢我们粮食的!”
“所以,我们给他们一个不用抢,也能活下去的法子。”
范相公转身回到案前,竟还有闲情逸致,慢条斯理地研起了墨。
他提起笔,那苍劲有力的笔锋,在信纸上龙飞凤舞,仿佛每一笔,都蕴含着千军万马。
写完,他将信纸吹干,折好,递给那名前来报信的将领。
“你把这封信,连同那二十车粮食,一并送到对面去。告诉他们的头人,我大周,愿意跟他们做一笔生意。”
“用他们的战马,换我们的粮食。上等战马,膘肥体壮,能上战场的,三匹换一石粮。劣等一些的,五匹,六匹,都可以谈。若是实在没有战马,用牛羊来换也成!”
十日之后。
北元那边,果然送来了浩浩荡荡近百匹战马!
换走了那二十车足以救活数千人的粮食。
没有一兵一卒的伤亡,没有一丝一毫的冲突。
范希文就站在代州城的城头,亲眼看着那些高大神骏的战马被牵入军营,脸上露出一丝几乎无人察觉的,仿佛智珠在握的笑意。
他对身旁的秦渊道:“你看,人心,不只咱们大周有。他们的牧民,也只是想让家里的女人孩子,能有一口热汤喝。”
是夜,帅帐之内,烛火摇曳。
范相公与秦渊对坐,又给他讲起了自己年轻时,在西夏戍边的旧事,
“那时候,老夫在那边修堡垒,西夏人就趁着夜里过来拆,修了拆,拆了修,没完没了。”
“老夫带着人开荒种地,他们就跑过来纵马践踏,抢夺粮食。杀了一批,又来一批,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后来,老夫烦了,干脆在边境上开了榷场,用咱们中原的茶叶、丝绸,去换他们的牛羊、皮毛。你猜怎么着?”
范相公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没过两年,那些之前天天在墙外叫嚣着要砍下老夫脑袋的西夏部族头领,反倒成了咱们最大的主顾。”
“谁敢来边境闹事,不用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就先抄着刀子把闹事的人给平了,生怕咱们关了榷场,断了他们的丝绸、粮食、茶叶。”
他放下茶杯,目光穿透帐幕,望向窗外那在月光下静默矗立的巨大粮仓,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秦渊,你要记住。代州,乃至整个大周的北境,要做的,从来不仅仅是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