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要让所有边境线上的人,无论是我们的人,还是他们的人,都从骨子里明白一个道理——”
“打仗,远不如安安生生地做买卖,划算!”
说到这里,范相公的脸色,忽然又毫无征兆地沉了下来,眼中刚刚浮现的些许笑意,瞬间被一种更为深沉的忧虑所取代。
他看着秦渊,幽幽地问道:
“你可知,老夫为何只要他们的战马,却绝口不提,用铁器去换?”
“代州如今虽有了些起色,可我大周的三冗之弊,却好比附骨之疽,若不根除,迟早要出大乱子。”
他转过身,那双浑浊的老眼,首视着秦渊,
“冗兵、冗官、冗费。这三样东西若不解决,咱们就算修再多的粮仓也填不满这个窟窿!”
秦渊不解:“相爷,我军刚打了胜仗正是兵强马壮,士气高昂的时候何来冗兵一说?”
范希文摇了摇头拿起桌上一本厚厚的军册,
“你看看这军中有多少是上了年纪,或是身有旧伤的老弱病残?让他们冲锋陷阵己是勉强,可领起粮饷来却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还有那些靠着关系在军中挂着虚职,只吃军饷却从不上战场的官宦子弟这些就是冗兵!”
他翻开军册,指着上面的数字声音沉重,
“这上面记着我代州驻军,名义上有八万之众。可老夫这几个月看下来,真正能拉上战场,与北元精锐一战的怕是连五万人都不到!”
秦渊看着那触目惊心的数字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那…那该如何是好?”
“老夫倒是有一策。”范希文沉声说道,“我们可以从这八万人中精选出最能打,最敢拼的青壮之士将他们编为‘上军’,给予最优厚的粮饷和最好的装备。
“至于那些老弱病残则编为‘辅军’,让他们负责城防、运输、屯田这些杂役,饷银减半。”
“如此一来既能大大提高我军的战斗力,又能省下一大笔军饷。”
秦渊眼前一亮!
“此策甚好!只是那些被编为辅军的士兵,会不会因此心生不满甚至哗变?”
“老夫早就想好了。”范希文似乎早己预料到他会有此一问:
“辅军的士兵,若是在杂役之中表现出色同样有机会,可以重新通过考核编入上军。而且他们的家人在分地和领取农具的时候,可以享有优先权。如此便可让他们再无后顾之忧。”
不久之后,秦渊独自一人,再次登上了代州那高高的城头。
他看着城下那片万家灯火,心中若有所思。
渠水正在田垄间静静地流淌。
远处铁炉的火光将半边夜空都映得通红。
新建的粮仓里新收的谷子,正散发着醉人的清香。
他忽然明白了。
范相公这一路走来,教他的从来都不是如何去打仗。
而是在教他,如何让战争不再发生。
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就是这个道理。
这才是一个为将者最大的战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