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帘掀开,范希文那干瘦的身影,拄着拐杖走了进来。他先是扫了赵虎一眼,随即对秦渊说道:
“让这大嗓门的先出去吧,老夫有话与你说。”
待赵虎离去,范希文才找了个位置坐下,那双浑浊的老眼,定定地看着秦渊,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方才可听清了?你手下的兵,口无遮拦,什么叫做代州的公主?”
“你如今是节度代州不假,可这权柄,是陛下给你的!是陛下看好你,信重你,才破格赏赐于你!”
范希文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若是今后你手底下的人,还这般不知轻重,胡言乱语,这话万一传到了陛下耳中,让君臣之间生了疑心,你还想不想活了?”
秦渊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连忙躬身称是,心里己然下定决心,必须尽快给赵虎他们西个夯货,好好上一堂什么话能说,什么话烂在肚子里也不能说的政治课!
范希文见他听进去了,脸色才缓和下来,转而说起了正事。
“代州作为战后之地,百废待兴。本相亲来此地,就是要为你铺路,帮你把这个烂摊子收拾好。待日后本相离去,这提振经济、安抚万民的泼天功劳,就都是你一个人的。”
“你的跳板,就在这代州!本相会帮你盯着,盯着你做出成绩!这是你将来出将入相的根基!”
“待你有了治理一方的经验和功绩,何愁将来不能青云首上?”
秦渊心头剧震,他再次躬身行礼,这次,却是发自肺腑的感激。
他抬起头,不卑不亢地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相爷,您为何…要对末将如此栽培?”
范希文抚着花白的胡须,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竟露出一丝深沉的忧虑。
“一来,我大周朝中,武将凋零,后继无人。若再不抓紧培养出几个能独当一面的帅才,随着冗兵积弊日益严重,只怕再过个十几二十年,我们便再也不是北元那群饿狼的对手。届时,靖康之耻,怕也离我们不远了。”
“二来,你是寒门出身,没有背景,更没有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陛下看重的,正是你这一点,所以才会放心大胆地重用你。薛帅与老朽,都希望你将来能接过我们的担子。”
他顿了顿,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轻微的期许。
“让你跟着老朽,是老朽希望,能在闲暇之余,教一教你这位秦大将军,有关朝堂上的那些门道。待你将来入了京,自然也就知道该如何应对,如何立足了。”
秦渊深知,范相口中所谓的朝堂门道,便是那杀人不见血的政治!
他再次拱手,声音无比沉重:“末将,多谢范相栽培!”
范相却摆了摆手,缓缓摇头道:“老朽提拔你,只希望你能接好我们的班,为这风雨飘摇的江山社稷,再撑上百年。”
“除此之外,并无私心。若说真有,那也是希望,能为这天下的百姓,多做一些考虑。”
范希文长叹一声,他真的觉得自己老了,是时候该找人接班了。
武,有秦渊这个天生的帅才,他很放心。
至于文他那双深邃的老眼,望向了南方,还在心中默默地斟酌着。
又是两月过去。
北地的风雪早己消融,被取代的是能将人烤出一层油的炎炎烈日。
转眼间时间来到承平三年,八月。
代州城西那条关乎数十万人生计的水渠工地上,范希文正踩着一片泥泞来回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