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刚刚返回代州大营的赵虎,顶着一身的风尘,大步流星地闯进了秦渊的营帐。
他将自己在京城荣国府门前所受的鸟气,以及后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竹筒倒豆子般全都说了出来。
秦渊听着听着,那张原本还算平静的脸,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当听到包裹最终落入一个自称迎春奶妈子的老虔婆手里时,他手里的狼毫笔,“啪”的一声,被他硬生生捏成了两截。
“你说,你没有把包裹亲手交给迎春?反倒是让一个奶妈子拿走了?”秦渊的声音,冷得好比帐外那呼啸的北风。
赵虎一张黑脸涨成了猪肝色,重重地点了点头,瓮声瓮气道:
“俺进不去!大哥,那贾府的门槛比雁门关还高,那帮狗奴才就是不让俺进去!”
秦渊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那老妈子一旦见到包裹里的金银珠翠,焉能不心动?
贪念一生,她还能老老实实地把东西交到迎春手上?笑话!
他本想立刻提笔,写一封信送到京城,亲口告诉迎春此事。
可笔尖悬在半空,他又停下了。
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迎春的性子本就软弱,即便不软弱,一个年仅十岁,没了亲娘庇护的小姑娘,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荣国府里,多半是个任人拿捏的受气包。
即便自己告诉了她真相,又能如何?
难道指望她一个小丫头,有胆子去跟一个贪婪成性的刁奴当面对质,索要财物吗?
就算她真的鼓起勇气去要了,事后呢?
得罪了府里的下人,那帮奴才阳奉阴违,有的是法子折腾她。
她今后的日子,只会过得比现在更加艰难!
说到底,一句话。
只要他秦渊一日不回京,就一日无法真正改变迎春的处境!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胸中那股郁结之气,仿似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站起身,走到赵虎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
“兄弟,这事,让你受委屈了。是哥哥我考虑不周,没想到那高门大院里的腌臜事,比战场上的刀子还伤人。”
“你放心,待有朝一日,咱们杀回京城,你在贾府门前受的辱,哥哥我,定要为你百倍千倍地讨回来!”
然而,赵虎却猛地一摇头,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焦急与担忧,哪里还有半分自己受辱的委屈,
“大哥,俺受点委屈算个球!皮糙肉厚,不在乎!可俺就在想,那帮看门的狗奴才,连俺这个刚封了官的都敢这么欺负,那咱们的外甥女呢?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姑娘,日子怕是不好过啊!”
赵虎越说越激动,竟是一把抓住秦渊的胳膊,急切地说道:“大哥,俺不喜欢京城那鬼地方,人心里都长了蛆!”
“要不,你干脆去一趟京城,把咱外甥女接到代州来!如今这代州是您做主,她来了,就是咱们代州的小公主!我看谁还敢欺负她!”
“代州的小公主”这几个字刚一出口,帐门外,忽然传来两声意味深长的咳嗽。
秦渊心里一跳,立刻给了赵虎一个眼色,赵虎当即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