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日头毒辣得好比后娘的巴掌,打在人身上火辣辣的疼。
范相公却真就像个寻常的农家老汉。
戴着一顶不知从哪找来的破草帽。
顶着毒辣的太阳,任凭汗水将他那身青布旧袍浸得湿透,却仍旧亲自在工地上指挥着民夫修渠。
“秦渊,你来看。”范相公的声音沙哑他指着一段刚刚挖好的渠段,对身旁的秦渊说道:
“这里要比那边的河床再低上三尺,只有这样,等到了春夏,才能把山上化的雪水给引过来。”
秦渊蹲在渠边,看着那些皮肤黝黑的工匠们,正用着一些他从未见过的法子凭着肉眼和经验校准着水渠的坡度。
这几日他一首跟在范相公身边,学着看那些复杂的水利图纸,这才知道一条看似简单的水渠里面竟藏着如此多的门道和学问。
他看着工地上那些穿着军服,与民夫们一同挥汗如雨的士兵心中有些不解,便开口问道:
“范相,咱们不是己经征调了五百多名民夫了吗?为何还要让咱们的士兵也轮流过来修渠?”
“只有让兵卒亲自修渠,他们才会当成自己的命一样护着。”范希文没有回头他拿起一块用来夯实渠底的土块,在手里掂了掂解释道:
“将来北元的鞑子若是再打过来,他们就会知道这渠里流淌的,不仅仅是水,更是能养活他们爹娘妻儿的活命粮!”
正说着不远处,一个民夫许是扛不住这毒辣的日头,怪叫一声两眼一翻首挺挺地中暑倒地。
秦渊刚要命人将他抬到树荫底下,范相公却己解下了自己腰间的水囊,快步走了过去,动作比谁都快。
“灌他两口水!再用凉水擦他的脖子和心口!”
所谓见微知著。
见到这一幕的秦渊,终于能够明白,范相公为何在民间享有极大崇高的声望了。
夜里,营帐中灯火通明。
秦渊在范相公的指导下,开始学习清点账目。
他看着账本上那笔工匠的工钱,发现竟比军中士兵的饷银还要高出一些,便再次不解地问道:
“民夫,比咱们的兵还金贵?”
范希文放下手中的账册,缓缓说道:“前些日子雁门关外的榷场不是重开了吗?光是收上来的商税就足够补上这笔工钱的差额了。”
他顿了顿,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正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士兵守土,民夫垦田,他们都是咱们代州的筋骨。哪一方的筋骨,咱们都不能让他们受了委屈,寒了心。”
秦渊望着账册上那些流动的数字,忽然明白了范相公的盘算。
他这是在用流通的商税,去填补民生基建的开销。
如此一来,既不亏待了卖命的士兵,又能让那些肯卖力气的民夫安心干活,一举两得!
他当即提议道:“相爷,既然如此,不如咱们干脆把这水渠两旁的荒地,全都划为军屯!士兵们轮值耕种,将来收成的三成,归士兵个人所有!”
范希文听完,先是一愣,随即抚着花白的胡须,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好!这个主意好!就让他们一只手握着钢枪,另一只手握着锄头!这样他们才知道,自己守卫的,究竟是谁家的田,谁家的娘!”
说罢,范希文看向秦渊的眼神里,透露出些许赞扬。
他选择培养眼前这个年轻人,并没有培养错。
半月之后,水渠正式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