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青瑶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祖父前几日还在书房跟她提起,说那拒北军的秦渊将军,骁勇善战,智勇双全,是难得的将才。
还说,他有个外甥女,就在荣国府,是府里的二姑娘,闺名迎春。
莫非,就是眼前这个看着腼腆,逆来顺受,可真到了关键时候,却又敢挺身而出,为边关将士说话的姑娘?
她想起秦渊在北地打得那些硬仗,再看看眼前迎春这副模样,不由得在心里笑了笑。
她转回头,再次看向李蓉,声音冷了下去,
“荣国府的姑娘,便是宫里的娘娘见了,都要问声好。”
“你父亲见了贾老太太,也得礼让三分。什么时候,轮到你在这里,对荣国府的姑娘摆架子了?”
李蓉一张脸涨得一阵红一阵白,她强撑着,嘴硬道:“我我就是看不惯她替那些粗人说话!”
“粗人?”范青瑶打断了她,声音里似己经带上了冰碴子,
“就在上个月,雁门关外,丰州主将陈烈,率五万兵马,力抗元军十万主力,血战三日,全军覆没,没一个人活下来。”
“骆驼岭那一仗,广胜军三万将士,守了七天七夜,主将关不胜身中七箭,到死都没后退半步!”
“这些用命换来你我今日安稳的英雄,在你李蓉的嘴里,就成了粗人?”
范青瑶往前挪了半步,身上那股迫人的寒气,让离她最近的几个姑娘,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你父亲执掌工部,他监造的刀枪,都用在这些‘粗人’的手里。”
“你身上穿的苏绣,头上戴的翡翠,哪一样,不是靠着这些‘粗人’在边关流血牺牲,才能平平安安地,从江南运到这京城里来?”
李蓉被她这番话问得哑口无言,眼泪早己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吓得连掉下来都不敢。
周围的姑娘们也都噤若寒蝉,谁也没想到,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少见的范青瑶,发起火来竟是这般厉害。
范青瑶扫视了一圈声音稍稍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带着刺骨的寒意,
“今日这场诗会说是庆贺北地大捷。可你们又有谁想过这‘大捷’二字的背后,是多少将士的白骨堆积起来的?”
她走到迎春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声音也变得柔和了许多,
“你说得对,他们不该被这么说。”
迎春望着范青瑶,只觉得眼眶一阵阵发热,她低下头,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多谢范姑娘。”
她还是不明白这位高高在上的相府千金,为什么要帮自己。
可她心里却仿似被一团小小的炉火烘烤着暖烘烘的。
前院的贾宝玉,听见后院似乎起了争执,正好奇地想溜过来看个究竟,却被眼疾手快的贾琏一把拉住。
“我的好兄弟,你可别去!那是人家姑娘家待的地方,你去凑什么热闹?”
贾宝玉撇了撇嘴,很是不满,可一转身,看见戏台上换了新戏,唱的是他最爱的《牡丹亭》。
立马又被吸引了过去,早将后院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秦渊自枣林要道撤兵,与薛尧合师一处,己是月余之前的事情了。
数月以来的连番大战,无论是北伐王师,还是北元大军,都己是疲惫不堪,伤筋动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