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宝瓶这才摘下那枚养剑葫,与小师叔的酒葫芦轻轻磕碰一下,各自饮酒。
陈平安笑问道:“想不想游历桐叶洲?小师叔可以陪你。”
李宝瓶眨了眨眼睛:“我哥说了,等他返回之前,不可以打搅小师叔修行。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哥模样可严肃可凶了呢。”
陈平安忍住笑:“能凶到哪里去?”
李宝瓶板起脸,开始模仿大哥李希圣的神色语气:“宝瓶,这件事真得听哥一次,眼睛别瞥来瞥去的。”
“不说话是吧,那你总得点个头吧?”
“行了行了,就当你默认了。”
裴钱和崔东山也来到了台阶上,崔东山坐在先生身边,裴钱就坐在宝瓶姐姐身边。
李宝瓶摸了摸裴钱的脑袋,说:“长大啰。姑娘太好,也愁嫁。”
裴钱眯眼而笑,心想:那就不嫁人呗。
陈平安问道:“第二场观礼结束后,能不能用个折中的法子,把玉圭宗拉进来参与大渎开凿一事?就当是决定双方是否结盟的一种共同考验。可真要这么做了,玉圭宗那边会不会觉得我们是在得寸进尺?我其实不太擅长处理跟这种大宗门之间的利益往来,东山,你觉得合不合适?”
崔东山笑道:“先生,有件事,你可能有些误判了。”
陈平安问道:“怎么讲?”
崔东山说道:“在桐叶洲,咱们没什么可妄自菲薄的。如今真正说得上话的山上势力其实就只有两个,需要看人脸色行事的不是我们青萍剑宗,而是他们玉圭宗。如果说我们只是没有立即答应结盟就让对方觉得我们气势凌人、故意端架子,呵,那就真是他们太高看自己、小看我们了。”
“我觉得先生的这个建议其实分寸极好啊,张丰谷几个能够以外人身份在我们青萍峰祖师堂里边参与议事,该知足了。怎么可以说是刁难他们呢?明明是一种投桃报李嘛,给了他们一个很大的台阶。”
“所以说,先生还是太好说话。”
陈平安笑道:“这个说法,很剑修了。”
如果换一种说法,其实是“很事功,很崔瀺”。没什么不好的。
之前已经跟观礼客人提过醒,所以众人很快就又都重新聚在了青萍峰广场上。
陶然来到米裕跟前,现那个来自上宗的记名供奉也在,两人正背靠着崖畔栏杆闲聊。
米裕直起身,笑眯眯道:“陶剑仙找我有事?不知有何吩咐?”
先前隐官大人与陶然在来参加庆典路上的那番对话,听得米裕差点没给风骨凛凛的陶剑仙跪下。
陶然一板一眼地奉劝隐官大人以后别一口一个陶剑仙地叫,他不爱听,搁以前,就是跟他问剑……
陶剑仙,你是真不知道被咱们隐官大人问剑之人的下场啊。
不过米裕反而对陶然油然生出一种敬意:我们下宗有人如此铁骨铮铮,落魄山上宗有吗?好像没有吧。
陶然问道:“容我斗胆问一句,喜烛道友也是一位剑修?”
小陌微笑点头。
陶然硬着头皮说道:“先前有些混账话,喜烛道友听过就算,别上心。”
曾经在燐河畔的铺子里,陶然与这位道友撂下了一句狠话:“爬开。”
陶然又不是傻子,只看今天祖师堂的座位安排,喜烛道友的椅子可就在裴钱旁边。
小陌笑容和善,摇头道:“陶供奉多虑了,以后喊我小陌就是。陶供奉所谓的某些混账话,小陌都不记得了,何谈上心?”
陶然如释重负,没有冒冒失失直接询问对方的境界,容易犯忌讳。
何况双方也没啥交情,真算起来,才第二次见面,关系没到那个可以问境界高低的份上。
小陌好像看穿了陶然的心思,笑道:“我与米席不同境。”
陶然点点头。元婴境?估计不太够。估摸着是个玉璞境。
米裕龇牙咧嘴,也没解释什么。
其实陶然原本已经认命了:你们愿意喊陶剑仙,自己不觉得掉价,我也无所谓了。
不承想这个小陌率先改口,称呼自己为陶供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