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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淮水定界(南北分治的初步盟约)(至元四十三年正月?盱眙城)
盱眙城的北城楼被冬雨洗得发黑,城砖缝里的枯草挂着冰碴,像一道道冻僵的伤口。蒙古与南宋的使臣隔着案几对立,案上摆着同一份淮河舆图,却在各自的界域标了不同的朱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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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古人用狼毫,南宋人用羊毫,墨迹在宣纸上洇出的痕迹,早已预示着这场谈判的胶着。
萧虎穿着素面紫貂袍,腰间虎符的棱角硌着掌心,他刻意让甲胄的铜环露在袍外,每动一下都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对面的南宋使臣李庭芝则一身藏青官袍,袖口磨出了毛边,却把象牙笏板握得笔直,眼神扫过舆图时,像在清点自家田产般寸土不让。
“萧将军既请我等前来,当有诚意。”
李庭芝先开了口,声音裹着江风,带着淮北人特有的硬气,“淮河为界可依前例,但濠州自古属淮南西路,岂能划入北境?”
他指尖重重戳在舆图上的濠州,那里的墨迹被戳出个小坑。
萧虎没接话,反而对身后的通事官低声吩咐了句蒙古语。通事官高声译出:“去年秋汛,濠州流民多避往北岸,如今屯粮未收,若骤然划界,恐生民变。”
这话半真半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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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民确有其事,却早在秋收后返乡,萧虎要的不过是个拖延的由头。
城楼外的淮河浊浪拍岸,像在为这场谈判擂鼓。李庭芝的随员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袖,示意
“北人势大,不宜硬争”,但李庭芝袖口的青筋还是跳了跳,显然没打算让步。
正午的雨稍歇,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舆图中央的淮河线上,像条闪着寒光的刀。萧虎忽然笑了,从怀里掏出块半干的麦饼,掰了一半递给李庭芝:“李大人尝尝,这是濠州流民种的冬麦,比江南的面粗,却顶饿。”
李庭芝没接,麦饼的麦香却让他想起去年濠州饥荒的奏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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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蒙古兵确实开仓放粮,救了不少百姓。他喉结动了动,语气稍缓:“萧将军若念及流民,更该将濠州归还,让他们重归故土。”
“故土?”
萧虎把麦饼塞进嘴里,嚼得咔嚓响,“去年洪水冲毁了濠州城墙,如今北境正调集石料助其重修,若此时划界,工程中断,开春再发水,百姓又要流离失所。”
他摊开手,掌心的老茧在阳光下清晰可见,“不如这样:濠州暂由双方共管,待城墙修好,秋收后再议归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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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间赋税平分,流民自由往来,如何?”
李庭芝皱眉,这提议看似公允,实则给了蒙古兵继续滞留濠州的借口。他看向随员中的濠州通判,对方眼神闪烁,显然是怕逼急了萧虎,连累城中百姓。“容我等商议片刻。”
李庭芝起身走到城楼角落,与随员低声争执,声音被江风撕成碎片,只隐约听见
“不可”“权宜”
等字眼。
萧虎端起案上的浓茶,茶沫在碗沿聚了又散,像极了此刻的战局。他知道,李庭芝背后的理宗急于稳住北境,只要给足面子,濠州的事总能找到转圜余地。
三日后,双方终于在盟约上签字。萧虎用的是蒙古文篆印,李庭芝盖的是南宋礼部朱印,两份盟约叠在一起时,淮河的界线恰好重合。接下来便是立界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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碑石选的是盱眙南山的青岩,高三丈,宽八尺,足够刻下所有条款。
刻碑的工匠是萧虎从汴梁调来的老手,姓王,左手缺了根小指,据说是当年随蒙古军西征时被流矢所伤。他领工时,萧虎特意召到帐中,指着图纸上的
“各守疆土”
四字:“汉蒙双语对照,蒙古文刻右侧,汉文刻左侧,字要深,要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