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院门口,五个人被拦在外面。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方脸,颧骨上有一道旧疤,穿一件黑色皮夹克,脖子上青筋暴起。
他身后四个人也都满脸怒色,其中一个已经把手伸进了棉袄内侧。
“请柬。”
门口的人面无表情,还是那两个字。
“请柬丢了!”
那个方脸汉子咬着牙根,压低的声音里压着怒火。
“在归德府被人偷了,但你们发请柬的时候肯定有名单。潭州帮,马三刀,你查查,你查查就知道我们收到了。”
“只认请柬,不认人。”
“你他妈……”
原来这是潭州帮的人,我心里一喜。
马三刀的手下已经拔出了家伙,是把短柄砍刀。
门口的人纹丝不动,站在最左边的那个甚至把手背到了身后。
然后从戏院内走出来两个女人,一左一右在台阶上,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马三刀。
马三刀脸上的肌肉跳了好几下,最后把手下人的刀按了回去。
“走。”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转身带着人走了。
走到巷口的时候猛踹了一脚墙根,踹下来半块青砖。
我和杜三手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然后同时把围巾往上拽了拽,遮住嘴角。
穿过前院是一道砖雕影壁,上面雕的是打金枝的戏文人物,砖缝里长了青苔,青苔已经冻成了灰褐色。
绕过影壁,进了正厅。
戏院正厅比我想的要大。
木结构的穹顶挑高将近十米米,顶上残留着几根锈断的铁链,以前是挂宫灯用的。
正前方的戏台还在,台面上的木板被踩得凹凸不平,台口两根红漆柱子上的漆皮卷起了大片,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
观众席的座椅早就拆光了,只在空荡荡的地面上摆了几十把折叠椅,稀稀拉拉坐了不到三十个人。
我环顾了一圈。
靠前排坐的应该是岭南陈家的人,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穿一件藏青色唐装,手里捻着一串蜜蜡佛珠,闭着眼睛养神,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
他旁边坐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梳着发髻,面容冷淡,估计这是他的姘头,两个人差着年龄呢。
女人后面坐着四个手下,清一色黑色对襟棉袄,腰板挺的笔直。
陈家后面两排应该是闽南连家的人。
连家的领头是个瘦高个,戴金色眼镜,文质彬彬的像个中学老师,但他放在膝盖上的两只手骨节粗大,指关节上全是练拳磨出来的茧子。
再往后是关中帮的人,几个西北大汉挤在一起,其中一个络腮胡正用手帕擦鼻涕,擦完了把手帕塞回兜里,顺手在裤子上抹了一把。
归德府本地的豫西帮坐在靠墙的位置,领头的戴着皮帽子,帽耳朵翻下来遮住半张脸,正在打瞌睡。
他旁边的应该是川东万中帮的人,两个人,一老一少,老的嘴上叼着根没点的烟斗,少的在玩手机上的贪吃蛇。
鄂北襄阳会馆的人坐在角落里,就是前几天半夜退房跑掉的那批人,他们又回来了,领头的是个戴玳瑁眼镜的老头,正低头看一份摊在膝盖上的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