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目光扫了一圈又一圈,没看到徐友年的身影。
江宁帮的人应该没来。
以徐友年的谨慎,他不来倒也不意外,但收到请柬却不出席,要么是他对青蚨门完全不信任,要么是他已经掌握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消息。
杜三手用胳膊肘碰了我一下,下巴往左手边挪了挪。
赣南客家帮的人坐在靠安全出口的位置,领头的剃着板寸头,脖子上有到蜈蚣似的旧疤,从耳根一直延伸到领口里。
他正在打量每一个进来的人,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
我和杜三手在最后一排找了两个折叠椅坐下来。
坐下来之后,我把围巾往下拉了拉但帽子没摘。
废弃戏院里没有暖气,呼出来的白气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格外显眼。
所有人都在等,但没人知道要等多久。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个小时。
前排的络腮胡子开始不耐烦了,把手帕掏出来又塞回去,塞回去又掏出来,反复了三四次。
连家的瘦高个推了推眼镜,抬手看了两次表。
只有陈家那个胖子始终闭着眼睛捻佛珠,像入定了一样。
四十分钟。
万州帮那个玩贪吃蛇的年轻人手机没电了,嘟的一声黑屏了,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揣,骂了句四川话。
襄阳会馆的老头把报纸翻了个面,从国际新闻看到了分类广告。
五十分钟。
关中帮的络腮胡子终于忍不住了,站起来扯着嗓子吼了一声:“到底有没有人来?青蚨门把大伙叫到这来,自己人一个不见,什么意思?”
没人回答的。
戏台上空荡荡的,只有他喊话的回音在穹顶下嗡嗡的响了好几秒才消散。
络腮胡子骂骂咧咧的坐回去,旁边有人附和了两声,但很快又安静下来。
又过了十分钟,就在连家的瘦高个也准备站起来的时候,戏台上终于有了动静。
一个人从戏台左侧的耳门里走了出来。
是个女人,四十岁上下,穿着一身青灰色的棉布长衫,头发用一根银簪子盘在脑后,脸上没有任何妆容,但五官周正,眉眼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她走路的时候没有声音,戏台的地板是木头的,踩上去应该咯吱响才对,但她走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走到戏台中央站定,微微欠身,算是行了礼,然后清了清嗓子。
“十分抱歉。”
她的声音不大,但却能清清楚楚的传到最后一排。
“蝉主临时有事,来不了了,请各位自便。”
她说话的语气很平和平和的,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好,请大家带把伞。
这不是在跟我们商量,也不是道歉,而是告知。
大厅里安静了大约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