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三号,归德府下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
但是雪不大,细碎的雪粒被风卷着打在旅馆窗户上沙沙响。
就在这场雪落下来的当天中午,一个消息在归德府的各路人马之间传开了。
青蚨门要在归德府承袭的废弃院召集有请柬的势力进行商谈,时间定在一月五号
消息传开的源头不明。
有的人说是从岭南陈家那面露出来的,有的人说是青蚨门派人挨家挨户通知的。
吴老二在楼下面馆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面馆里坐着的两桌人也在讨论同一件事。
一个戴眼镜的瘦子说青蚨门这次商谈是要把落雁崖里的情况公开,免得大家进山之后自相残杀。
另一个光头嗤笑了一声,说公开个屁,真要公开为什么不在请柬里写清楚,非要把人全招到归德府再谈。
杜三手听完吴老二带回来的消息,把那张潭州帮的请柬从怀里掏出来,扬了扬。
“青蚨门虽然没请咱们,但咱们手里有请柬。”
他嘴角往上一扯,露出一个贱兮兮的笑容:“那得去看看怎么个事。”
五号那天,还没亮透我就醒了。
窗户玻璃上结了一层薄饼,外面的雪昨天半夜停了,屋顶和巷子里积了浅浅一层白,被早起的人踩得乱七八糟。
杜三手已经穿戴整齐,他把潭州帮那张请柬揣进怀里拍了拍,冲我一扬下巴:“走吧。”
吴老二看着我俩:“小心点,话少说,眼多放亮。”
我把羽绒服帽子扣上,围巾往上拉到鼻梁,只露出一双眼睛。
杜三手也裹的严实,鸭舌帽压到眉毛下面,脸上围了条深灰色的羊毛围巾。
我俩站在旅馆门口互相看了一眼,确认从外观上认不出谁是谁,这才一前一后出了门。
归德府城西的废戏院在一条叫戏楼巷的老街尽头。
这巷子两边是民国时期的木结构门面,
一楼全改成了住家,门口堆着蜂窝煤和旧自行车。
越往里走人越多,有结伴的,也有单行的,都裹着深色棉袄,彼此不说话,脚步声在巷子里碎碎的响。
戏院门口的围墙是青砖砌的,砖缝里长着干枯的狗尾巴草,大门上的朱漆剥的只剩木质本色,门楣上嵌着一块牌匾,刻着归德大戏院五个字,落款是民国十七年。
门口站了四个女人,穿一样的藏青色对襟棉袄,腰间扎着黑布袋,头发盘在脑后,年纪都在二十五到三十五之间。
她们也不拦人,但每有一个人走到门口,就会有人上前一步低声说两个字:请柬。
只认请柬不认人。
排在我们前面的是四个人,领头的从怀里掏出一张请柬递过去,门口的人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合上还回去,微微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四个人进去了。
轮到我们的时候,杜三叔把请柬递过去。
那个人的手很稳,接过请柬放开目光在纸面上停了不到两秒,然后合上还回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和杜三手跨过门槛,走进戏院前院。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嘈杂。
“凭什么不让进?我们收到请柬了,凭什么不让进?”
我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