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莫名感到脖颈处划过一缕凌厉的寒意,令他忍不住瑟缩一下。
杜云阳缓缓转过身,脸上牵出一抹僵硬而平和的笑容。
“是的,堂叔。”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异常镇定,堪称有条不紊:“不过,伯父伯母都对堂姐视若己出,我们杜家全家人也是真心爱护她,早已將她视作杜家真正的一份子……况且十年过去了,伯父伯母也不愿再回想起伤心事,杜家其他人也不再提起这段过往……”
杜云阳的话条理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加固一道即將崩溃的堤坝,他目光平静地落在堂叔脸上。
“往后堂叔若是碰见堂姐,或是杜家其他任何人,便不必提起这些了,以免烦扰。只当她是杜家真正的大小姐即可。”
……
光晕吞噬了他,外界的声音被剥离,一种万籟俱寂的真空感笼罩而来。
杜云阳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冰冷、望不见尽头的镜廊之中。
空气里瀰漫著星海的寒意,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白雾,无数面光滑如冰的镜壁,映照出他无数个清晰或扭曲的倒影,层层叠叠,仿佛永无止境。
“你在犹豫什么?”
一个男声响起,杜云阳猛地回头,看到旁边的一面镜子里,卢西安抱著那只布偶猫,鹿眼里带著洞悉一切的笑意,穿透镜面落在他身上。
“守著弟弟这个可怜的身份,就能满足了吗?”镜中的卢西安语气似嘲似讽,“你很清楚,那层血缘的纽带,根本不存在。”
杜云阳抿紧嘴唇,下頜线绷得僵硬,没有回答。
他当然清楚,正是因为这纽带不存在,“弟弟”这个身份才成为他唯一紧紧抓住的浮木。
正前方的一面镜子突然亮起,景象变换——赫然是三天前的饭桌上。
堂叔的脸在镜中放大,嘴唇翕动,那句如同梦魘般的话语再次迴荡:“……领养的孩子吗?”
但这一次,杜莱就坐在餐桌对面,静静看著他。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耐心等待,又像是无声质问。
他的声音扼在喉咙里,发不出来。仿佛一开口,就会打破眼前的平衡,让他失去立足之地。
“你瞒著我,为什么?”镜中的杜莱无声地问。
紧接著,两侧的镜壁如同失控的走马灯般疯狂闪烁,映出无数破碎却刺目的画面:
——星网头条猩红的標题被无限放大:【少年天才杜莱身世疑云!】
——凯南军校的小道上,越昂之捏著杜莱袖口晃了晃,昭示亲密,“从前,你只会摸我的头。”
——卢西安俯身,凑近杜莱,栗色髮丝几乎要触碰到她的脸颊……
每一幕都像冰锥,刺入他心底最隱秘的角落。
镜廊里温度骤降,寒气几乎要凝结他的血液,他看到镜中无数的自己,拳头紧握,眼神挣扎,那被压抑的情绪几欲破土而出。
“承认吧,”四面八方都响起卢西安低沉而蛊惑的低语,“你不想只当弟弟。你在这自欺欺人的戏码里,还能躲多久?”
那情感的浪潮汹涌澎湃,几乎要將他吞没。
是啊,他不想,他怎么会只想当弟弟?
可他更怕,一旦承认,连这唯一的身份都会丟失。贪求那虚无縹緲的其他可能,他或许会连当前这本就摇摇欲坠的陪伴都失去。
就在那脆弱的防线即將崩溃的瞬间——
“集中注意力。”
一个清晰又倦怠的声音击散了所有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