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苏荞端着茶盏过来,见她脸色不对,"可是赵家又使坏了?"
苏禾把碎纸片拢进袖中,指尖在算盘上轻轻一叩:"去把老黄叔和沈怀瑾叫来,就说我在祠堂等。"
祠堂的门轴吱呀响时,老黄正蹲在门槛上抽烟袋。
他见苏禾抱着个蓝布包袱进来,烟锅子"当啷"掉在地上:"苏娘子,可是要动真格的了?"
"不是动真格,是揭底。"苏禾把包袱往供桌上一摊,旧账册、新田契、还有半块带血的船板——那是三年前赵府劫粮船时,沈怀瑾被砍伤后蹭上的。
沈怀瑾的手在发抖。
他卷起左袖,一道三寸长的疤从腕子爬到手背:"当年我阿爹护着粮船,被他们推下淮河。。。。。。"
"所以咱们要做的不是反击。"苏禾按住他的手背,"是让所有人看看,赵家这二十年吃了多少人血馒头。"
林砚推门进来时,身上还带着夜露的潮气。
他把抄好的密信往桌上一放,烛火映得他眉峰冷硬:"我查过杜老大人的旧档,赵文远他爹在庆历元年虚报灾田,吞了三百石赈灾粮。"
"三线并进。"苏禾的手指在账册上点出三个圈,"账本比对是主攻,劫船证据做辅证,投毒案引舆论。"她转向老黄,"叔,您去联络当年受害的农户,要活口,要字据。"又看向沈怀瑾,"你带银匠去赵府旧宅,当年他们做账用的是徽州松烟墨,纸是宣城竹纸——我这儿有赵文远去年写给州府的帖子,墨色对得上。"
老黄磕了磕烟袋:"我这就去敲张二牛家的门,他阿娘当年被赵家逼得跳了塘,肯定愿意作证。"
沈怀瑾攥紧了船板:"银匠刘老头欠我阿爹半袋米,他要是敢说假话。。。。。。"
"别吓着人。"苏禾笑了笑,"咱们要的是实据,不是出气。"
最后她转向林砚,目光软了些:"杨老夫子那儿,我亲自去。"
杨老夫子的私塾在村东头,窗纸上还透着光。
苏禾敲门时,听见里面传来咳嗽声——那是赵文远去年断了先生的束脩,老人气出的肺病。
"是苏娘子?"杨老夫子开了门,见她抱着个陶瓮,"快请进,灶上还温着茶。"
陶瓮打开,是苏禾新腌的糖蒜,蒜白里浸着红亮的汁子。"我阿爹活着时总说,先生教他识的字,够他算十辈子田亩。"苏禾把陶瓮推过去,"当年赵老爷逼您改田契,您在契约底下留的暗记,我在旧账里找着了。"
杨老夫子的手突然抖起来。
他从箱底翻出个布包,里面是二十多张泛黄的纸,每张纸角都画着一朵极小的莲花——那是他当年偷偷给受害农户改契时做的记号。"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他抹了把眼角,"明日我就去州府,当着韩大人的面,把这些年的账都说清楚。"
天刚擦亮时,苏禾抱着一摞证词回到祠堂。
林砚正在核对银匠的鉴定书,见她进来,眼睛亮了亮:"刘银匠说,赵府账册的墨色比帖子浅三分,是掺了水的次等墨——他们连造假都舍不得花钱。"
"杨先生答应作证了。"苏禾把二十三张按了红手印的状纸码齐,"加上杜老大人的旧档,劫船的船板,投毒时剩下的药渣。。。。。。"
"三封状纸。"林砚铺开新纸,笔锋如刀,"第一封告伪造账本,第二封告劫船投毒,第三封告诬告陷害。"
州府的朱漆大门打开时,韩大人正翻着第三封状纸。
他的手指停在杨老夫子的签名处,抬头时目光如剑:"这些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