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黛蝉抱着孩子起来,顺口道:“从前一直不敢问,杨大哥是哪里人,我听你的口音不那么像京城人士。”
庞观海摸着枪头,隔了会儿道:“广宁。”
皇后也是广宁人。
姚黛蝉立时想起那位出逃失败的天下之母,惋惜地表示知道了。
她没有想太多。
世界这么大,不至于事事都凑巧。
在天高皇帝远的云溪,京畿里的大人物极少会出现在街坊邻里的口中。
但凡出现必然是大事。
没有废后,也没有皇后殡天的消息传来。
映真姐姐想来还好好的,也算那狐狸眼的皇帝有些良心。
思及皇帝,姚黛蝉不知怎地抖了抖肩。
与崔云柯玩到一起去的能是什么好人。
约是月事临近,身子开始不适。
姚黛蝉咬唇,哄睡了孩子,将垫着的布条取出换上干松的,翌日准点开门让绣娘上工。
栓子拿来了结款,姚黛蝉收好,发现丝线不够了,便打算去买。
庞观海并未迟起,一夜不见,他已恢复如常。
“我去拿,你在家待着。”
他刚走,里头传来善意的哄笑。
姚黛蝉装作没听见,正要校对绣样,栓子突然又跑回来,“陆娘子,银铺老三哥叫我带话,长命锁晌午就能好。”
逃窜的途中,那些临时藏在身上的首饰散地七七八八。
到了慈溪的时候就已经不剩什么了。
之后当掉江游买给她的金镯子,又问同样没什么盘缠的杨大柱借了钱,这院子才盘下来。
祯儿的百日宴也便没有仔细办。
姚黛蝉心里亏欠,攒了几个月的钱给他打了副长命锁。
金的打不起,只能是银的。
想着那石头巷新来的医师,姚黛蝉同绣娘们打了招呼便叫了辆牛车,决定先去带祯儿问诊,回来的路上再拿长命锁。
天气热,到了地方的时候母子二人身上都出了汗。
姚黛蝉躲到树荫下,前头已经排了老长的队。
她素来是避着人群走的,这会儿却也没办法,拨拨祯儿头上的小冪篱,姚黛蝉耐着性子等待。
前后抱孩子的女眷什么都聊,姚黛蝉从小儿溏便听到了即将上任的巡检。
后头的女子说得信誓旦旦,“那巡检可是有靠山的,据说要编军整治倭寇呢。”
“左不过就是换个法子贪图我们的银子,装模作样几日又叫他们卷土重来。”
云溪的匪患并不严重,百姓们说起来不以为意,多是笑着的。
姚黛蝉听了个大概,想起杨大柱的叮嘱,也不觉得这事儿和自己有多少关联。
队伍慢慢变短,终于轮到她,年轻的医师问了病症后拨开冪篱,一见祯儿的脸,先是上下打量两回,由衷夸了声漂亮。
而后才捏嘴瞧了瞧,摇摇头。
姚黛蝉一口气憋在胸腔,却又心知约莫是这么个结果。
付了诊金刚要出去,那医师突然叫住她:“你这娃娃是绝顶的聪慧像,开了蒙许就自己说话了。
与其到处问诊,倒不如寻个学堂沐浴沐浴书声。”
姚黛蝉瞧着祯儿黑啾啾的眼,虽疑心,还是抱着孩子去了书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