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所有商会、学校、药店、浴场,在战乱里都或多或少地遇到了影响,可它们背后的关系网盘根错节,全都指向南方。
有人默不作声地供养着这些枝叶末端的每一个人,在最贫苦的寒冬里,也没有哪个工匠或药师因此饿死。
除此之外,圣阿格尼丝修道院与熙笃会的关系愈发紧密,现在已经是法国最富盛名的圣母之迹了。
“伯纳德。”尤金三世不耐烦地再次直呼恩师的名字,“你考虑好怎么警告她了没有?”
“如果有必要,我很有可能直接前往法国,亲自参与那个孩子的加冕。”教皇冷冰冰道,“你不可以透露这个秘密,但也得变相地告诉她,阿基坦最好用更加虔诚的供奉来抵消这次的违逆。”
“她的确异想天开,可如果绝罚降临于阿基坦——”他嗤笑一声,“恐怕本地的贵族们都能把她撕成碎片,第二天就换个新公爵。”
伯纳德露出了微笑。
“那是当然。”他说,“我会如实转达的。”
“我今晚就会赶去波尔多。”
第130章恩典:女公爵的存在,本身就是个笑话。
伯纳德抵达波尔多的时候,已经是圣历1151年的一月了。
不仅是意大利遭遇了罕见的大雪,罗马沿途都是冻死的人,连一向是暖冬的南法也木炭告急,每个教堂都挤满了烤火的信徒。
伯纳德已经游历过多个国家,也与许多位国王和教皇打过交道。
有的人傲慢自大,也有人过分谨慎。
当他第一次站在安布里埃宫的外沿,注视着这座城市里的车马道路,以及聆听着陌生语言的歌声时,他好像是第一次认识埃莉诺这样的公爵。
得知伯纳德前来拜访,侍女们很快为他安排了靠近城堡的住处,以及介绍了贵族们常用的浴场。
他原本风尘仆仆地从东方赶来,在短暂休憩后,很快摇身一变,被玫瑰和金盏菊的香露洗得干净轻盈,甚至看着像年轻了几岁。
冬日里能洗个热气腾腾的澡简直是一种神赐的恩典。
再拜见埃莉诺时,他显得释然又放松。
“好久不见,殿下。”伯纳德说,“我虽是奉教皇的诏令前来,但其实早已向往此地许久。”
埃莉诺示意他看向在场的另一位贵族。
伯纳德一怔,在看清亨利面容时都有些认不出他来。
“你长得好高,”他下意识地用了长者的口吻,又意识到自己的冒失,“我刚听闻您与公爵大人的婚事,衷心为二位献上迟来的祝福。”
亨利凝视了伯纳德许久。
“希望我们选择了同样的道路。”亨利说,“感谢你的指引。”
伯纳德带来了一个不算愉快的威胁。
“——为了感念王后对教廷长久以来的付出,尤金三世圣下决定授予圣十字勋章一枚,并为您和玛丽公主长久赐福。”
“但圣下也再三提醒您,事已至此,阿基坦需要正视教廷的选择,不得驳斥或提出异议——这等同于公开反对上帝。”
埃莉诺眨眨眼:“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伯纳德叹道:“我想尝尝这儿最好的酒,听说巴黎的宫廷佳酿都比不上这儿平民的餐酒。”
大伙儿哈哈大笑。
是的,正如所有宫廷要臣,以及贵族们所见识的那样。
教皇的口信从意大利千里迢迢地传到波尔多,然后就像乌鸦羽毛落入池水那样,连波浪都没掀起来便没影了。
阿基坦没有忏悔,更没有停止发声。
野猫般无处不在的吟游诗人们更加放肆猖獗,几个月后甚至把新编的故事唱诵到了意大利。
他们实在是叫个不停,先是讲起公主诞生时的异兆,从天际的星辰交错唱诵到逆季绽放的春雪花,讲起路易国王临死前为妻女落下的最后一滴眼泪,以及脑满肠肥的主教们又在教堂里撕开烤鹅,如何贪婪饱足的一顿大嚼。
人们听得心里发怒,更是听得饥肠辘辘。
这些诗歌故事有太多版本——主教们在吃烤鹅、羊腿、镀金天鹅、烤牛肋排,而他们呢,他们饿得都在吞雪!!
还有那个白萝卜小国王,如果这种名不见经传的破落贵族都能当国王,那他们凭什么不能选埃莉诺?!至少埃莉诺在巴黎的那几年,没有人被饿过!!
教皇的车队已抵达法国边境,还有半个月便要入驻巴黎,他很快就察觉到了异样,并立刻给伯纳德写去语气严厉的问责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