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红衣主教急切开口:“圣下,这女人做过的出格事情实在太多,她这是蔑视整个教廷!当年在巴黎的时候,她——”
“我知道。”尤金三世冷漠地说,“用几碗豌豆粥收买了满城的贱民,这就是女人的本事。”
另一个枢机主教忧心忡忡道:“可阿基坦现在更加富有了,听说南方今年的收成额外的好,可是什么好东西都被挡在边防线里,也不会卖给北方……”
“这同样是些无聊的把戏。”尤金三世嘲讽道,“她不就是希望那些贵族过去求她,多施舍几仓的燕麦,或者多卖点鱼肉给他们?”
“伯纳德,你该说话了。”教皇催促道,“她当真这样不知死活,要挑衅整个教会?”
“如您所见。”伯纳德温和地说,“上一任国王的确留过这样的遗嘱,也促成了法典的拟定——巴黎原本的确可以有女继承人。”
“很可惜,在新法典正式颁布的几日前,他惨遭异端骑士的刺杀,死在了宫殿里。”
“她如果要玛丽做国王,之前干什么去了?现在又突然不肯在南方安生过日子了?!”
尤金三世逼近了伯纳德,苦艾混杂着没药的刺鼻味道让后者不由得皱眉。
“一个女人——”尤金三世加重语气道,“她之前愿意资助我,那是一个信徒对天意的基本虔诚,这不代表她可以随意踩在任何人的头上,连教皇的诏令都敢反抗!!”
伯纳德忽然有点想笑。
他以前也是这么想的,在见到埃莉诺的时候,还当众质疑过她野心太甚。
但有野心的人数不胜数,能做到她那般地步的,恐怕也只有一个。
见伯纳德并不开口,尤金反而理解成这是一种驯从的表现。
他拉开了距离,踱步片刻以后说:“看在她从前对我的虔诚和敬意上,我不会立刻惩罚她。”
“你现在带着我的文书去波尔多,最后一次警告她。”
“如果她执意要与整个教会作对,任何人都知道后果是什么——那些国王的下场都凄惨至极,她难道会幻想自己能碰着更好的结果?”
红衣主教怒声道:“而且任何事都不能凌驾于教会的意志之上!”
更多人纷纷应声:“教廷至高无上!!”
“阿基坦应该清楚自己的位置!!”
这话原本是这样。
但罗马的权威,这些年一直都在缓慢地褪色。
东边的希腊皇帝骂个不停,西边的那些小国王们更是作乱不断。
至于德意志王国?那个皇帝恨不得自己去当教皇,这些年只是表面安分罢了。
伯纳德似乎是有些迟钝地应了一声。
过了几秒,他贸然地问道:“您不考虑她的要求?”
尤金三世似乎听到了这世界上最荒唐的笑话。
他果真笑出了声,对着伯纳德说:“考虑什么?让那个小姑娘当国王?法国有哪个公主当过?”
“路易才执政多少年——哪怕这个法典真正颁布了,又有什么用?路易早就死了!那个暴虐好战的蠢货!”
伯纳德轻声说:“如果当初路易刚死的时候,玛丽立刻即位,恐怕也不会好过。”
“这只能说明,埃莉诺在那一年还有基本的理智。”尤金三世冷笑道,“一个寡妇,扶着一个六七岁的孩子登上王位,甚至用不上刺客,买通一个厨子都能把她们两掐死。”
伯纳德没有反驳,他站在原地,仅是可惜自己没有跟着去波尔多。
在路易的葬礼上,他还一直在想,为什么埃莉诺会放弃即将到手的绝佳机会,像是要放弃一切般回到波尔多。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答案了。
她的确十分聪明。
埃莉诺离开了巴黎,只会过得更加尊贵富庶,如同阿基坦公国最快活的王。
但巴黎少了埃莉诺,几乎没两年就比从前更加破败,让贫穷和混乱再度充斥各个角落。
战争已经发生过许多次了,那些赢家们都坐不稳位置,教会观望到现在,居然觉得是个好时机,要把那个胖男孩安排进西岱宫,从此独吞法国的权柄。
实在可笑。
伯纳德不作声地盘算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