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人很容易被他者的震撼所吸引。
——以及她者。
伯纳德在提及埃莉诺的每一次,都面带彻底的折服与效忠。
一个足以撼动整个法国的白发圣徒,会如同朝圣般谈论另一位被圣母赐福的高贵王后,这本来就罕见又离奇。
至少,在他停留于诺曼底的那几个月里,亨利几乎是在不断靠近着埃莉诺的影子。
他还处在稚嫩又满是狐疑的年纪。
他向往权力,更憧憬着远胜过路易的宏伟前景。
他清楚自己极有可能是下一任英国国王,也势必要与这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女人成婚。
即便那个人早已婚嫁,成为了旁人的王后。
“我听过你的许多故事,无数遍。”亨利说,“圣阿格尼丝修道院、炉粥处、勃艮第与克吕尼修会、圣母显灵,还有图卢兹……”
“我只见过你两次,埃莉诺,一次是孩童,一次是少年时,你在我的脑海里,像传说那样遥不可及,又弥足珍贵。”
“那么,你希望在我身上看到什么?”埃莉诺淡声道,“神迹,辉煌,还是借由我,感受到自己能成为更尊贵的人?”
少年凝视着她。
他许久没有回答,又缓慢地俯身更多,亲吻她的脸颊。
“我爱慕你的存在。”
从巴黎的焕然新生,到波尔多的无边繁华。你的足迹便如同春神的脚步一般,能给予无数人幸福与恩典。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埃莉诺,我只要你。
埃莉诺平和地吃完了早餐。
少年人的浪漫与亲爱的确令人动容,但她活了一百多岁,清楚男人都是什么样子。
也许亨利的话都是真的。但这些都不重要。
这场婚姻的本质永远都是政治交换。
接下来的一连数日,她都进入更加忙碌的谈判商讨里,和玛蒂尔达偶尔争执到口干舌燥,又都颇为满意。
波尔多的庞大商品都可以借由航线卖到北方,如果锁定他们的港口作独家往来,恐怕有些领主会气到双眼发红。
玛蒂尔达给出的价格一直称得上深思熟虑,既能保留恰当的让利空间,又能够为本土积累更多的优势。
她们对女人之间的合作渴望已久。
不知道为什么,若弗鲁瓦从没有出现过这场谈判。
在抵达诺曼底以后,这里的军备便加强了数倍,但安茹口音的人很少,英国口音的人更多。
埃莉诺在议定燕麦贸易之后,状似不经意地问:“最近怎么没有看到伯爵了?”
“噢,他恐怕不会再来打扰我们了。”玛蒂尔达抿茶道,“我可怜的丈夫,他旧疾复发,医生严厉叮嘱需要静养,不得随意走动。”
“这听起来倒也不错。”埃莉诺说,“我的意思是,我很遗憾。”
她们默契地交换着眼神。
埃莉诺不打算在诺曼底停留太久。
玛蒂尔达比她的丈夫更加守信,开始逐步偿还先前的贷款,哪怕这里面大半都是若弗鲁瓦借下的。
作为回馈,埃莉诺给出了更简短的建议,比如试试阿拉伯特色的战船。
亨利很少参与她们之间的谈话,更多时间用在剑术和骑射的训练上。
在妻子的闲暇时间里,他陪她一起打猎骑马,闲逛市集,或不时地准备一些小礼物。
有些时候,埃莉诺仍有错觉,像是自己有个隐秘又浪漫的情人。
她从未告诉过亨利,在几年之后,他唯一的政敌——英国的斯蒂芬国王,很快就要被一条鳗鱼噎死。
到了那个时候,他就可以回归伦敦,成为真正的雄狮。
当然,她也会借此渗透,直到能确认彻底掌握英国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