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酬交际只是婚礼里最不重要的琐事。
她在稍感疲惫后便告别了众人,去浴场熏香休憩。
侍女们洗净了她发间的细碎金箔,又用玫瑰香露和缬草汁进行有助于睡眠和放松的按摩。
埃莉诺半睡半醒,看见亡故的前夫不作声地伫立在罗马浮雕所投下的阴影里。
他也许是一个幻觉,也可能是无法安息的幽灵。
她长睫半阖,并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你又有什么事?路易。
幽灵发怒地狠狠剜她一眼,他只能留在原地,无法靠近她身边被祝祷过的烛火。
他的声音只有她能听见。
“……埃莉诺。”路易咬牙切齿地说,“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嫁给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他这几年都想侵入她的梦境,撕碎她,报复她,质问她,但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从破败走向繁荣的巴黎,现在和老鼠窝一样泥泞混乱。西岱宫像个婊子一样能被那些垃圾货色来回侵占,什么人都敢自称是新的国王。
如果不是她杀了他,如果不是她——
你已经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
埃莉诺不出声地想着。
她的心境宁和平静,在前夫的幽灵面前反而还更加从容。
我今天的嫁衣好看吗?
路易的脸阴冷到像是要化身冥界的魔鬼一般,他恨她恨到想要立刻把她撕得粉碎。
“你就是这样哄骗我的——”路易寒声道,“像一个柔美天真的妻子那样,像是会真心爱我的王后那样,亨利——那个蠢货,那个年轻到自寻死路的贱人,他也不会有比我更好的下场!!永远不会!!!”
我可能会和他生好几个孩子。
埃莉诺并不介意让路易提前知道这些好消息。
在幽灵怒吼着诅咒更多之前,让娜举着烛火从侧门走来。
倾斜的阴影被明亮的灯火悉数驱散,路易扭曲的表情转瞬不见。
“大人,”让娜轻声说,“亨利已经梳洗好了,他在寝宫等您。”
“玛丽还好吗?”
“她今晚吃得有点太多了,”让娜失笑道,“兔肉馅饼的味道似乎很不错,我也多吃了一点。”
埃莉诺被搀扶着起身。
她准备好享用今晚的甜点了。
公爵的寝宫比法国王后的奢华更多。
巴黎到底还是贫瘠的小地方,既无港口,也无富庶的宽阔田地,过于依赖外界的哺育。
阿基坦公爵缓步走向她的卧室,此刻月光清凉,熏香低郁,只有微弱的烛光映亮年轻丈夫的脸。
她漫不经心地想,这一世的亨利难道也是个清教徒,还要从头再带着破戒一次。
至少按照教义,他们不得欢愉,不得亲吻,不得沉溺。
少年已经在床边坐了许久,在看到身穿纱衣的埃莉诺时,修长的指节扣紧了床沿。
“需要我教你怎么做吗?”她淡声问。
“……恐怕需要您宽恕我的冒犯。”他说。
她站定在他的面前,还未再调笑一句,便被打横抱起,如野兽衔着猎物般没入床榻深处。
“唔……”
熟悉的感觉骤然笼罩,和前世如出一辙。
他是急切又炙热的火焰,要将她悉数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