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爱绒的药水,每一次喝都苦到令人皱眉。
埃莉诺思忖片刻,停用了药物。
在法典彻底修订成功以前,她不想碰到更多的烦心事。
果然,在停用服药的一周后,路易罕见地又提了一次,说最近再也没闻到了。
埃莉诺只是笑了笑,说自己更换了洗发的草药精油。
但风暴还是来临了。
针对她的流言蜚语开始在宫廷之间流传,有人造谣说她与吟游诗人不轨,也有人讲出有鼻子有眼的偷窥秘事,称王后与侍卫有染,趁着国王远征的时间大肆享乐。
在路易表态以前,几位新上任的法典官已经立刻找到了证据。
他们派人在酒馆、浴场、教堂后面小径里藏着的赌场里,找到了好几位绘声绘色的造谣者,那几个家伙被抓紧西岱宫时都脸色惨白,抖得像身中鸡瘟的鹌鹑。
“你们在说的那些污言秽语,便装打扮的侍卫们都已经记录在册。”法典官厉声道,“是谁唆使你们说了这些鬼话,竟然敢诋毁王后的名誉!!”
有两人嗫喏着不敢说,伯纳德已在王庭的右侧漠然开口:“像这样的亵渎之人,恐怕只有在面对刑罚时才能吐露真心。”
几个法典官立刻会意,安排侍卫把刑具搬到现场。
忙碌之际,许久被忽略的首席法官卡杜克冷冰冰道:“看来,不需要国王吩咐什么,某些人就已经能安排全局了。”
“是这样吗?”伯纳德笑起来,“陛下的精力不必浪费在这些龌龊的暴徒身上,按大法官的意思,是需要陛下亲自审问,亲自勒紧行刑的绳索,我们这些臣子干看着就行?”
“你——”卡杜克提高了声音,“有些事,不是靠暴行就能掩盖的!!”
还没等刑具全部搬完,有两个传谣的酒鬼就已经站不住了。
他们被侍卫控制着,哆嗦着说,是有几个骑士给了钱,要求他们到处这样说。
“骑士都是蒙面人,我们也看不清长相,就记得声音很粗,给钱也很大方。”
“原来是这样,”伯纳德意味深长地说,“那是谁不惜砸下重金,也盼着王后没法自证清白呢?”
“卡杜克,我记得在远征之前,你极力派了不少年轻美丽的侍女侍奉在陛下左右,而且在陛下远征归来时第一时间召见了她们,不是吗?”
卡杜克变了脸色:“你这是什么意思?!”
伯纳德已迈步走到庭前,对国王深深行礼。
“按陛下的嘱托,我与一众学士、教士在这三年里编纂法典,竭力以学识和道德为法兰西的未来铸造荣光——但是这几个大臣,卡杜克,马夏尔,让,还有他们的左膀右臂,都在抢夺权力,对罗马和旧王朝的那些典籍都一无所知!”
“他们忌恨王后所提拔的学士,乃至于有意除掉王后,好坐稳自己的位置!”
卡杜克后退了一步,此刻嘴唇翕动着,还在极力思考对自己有利的辩解。
可就在这时,路易开口了。
“伯纳德。”
“你需要先解释一下,为什么天意没有站在德法这边。”
白发圣徒愣在原地。
所有人都看见,他被当众羞辱质问到脸上没了任何血色,整个人如同被钉在原地一样,两眼发空。
“整个法国,前后一共有两万多人,花了无数的钱财和时间远赴耶路撒冷。”路易已是平静到可怕的地步,“风暴、洪涝、突厥人的偷袭、军队里的反叛——”
“你亲口说,按照神谕,‘刀剑不染血的人要受诅咒’,所以数千人为这句话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他的眼神已经冰冷到犹如雪堆中深处的坚冰。
“现在战败归来,谁该为此负责,上帝,还是你?”
卡杜克极力忍耐着狂喜的表情。
他的党羽也都尽量表现出为这场战争懊恼痛苦的样子,等着伯纳德迎来令人鼓舞的判决。
哦……不可一世的圣徒……满嘴上帝的虔诚者……
国王因为你掏空了国库,连那些精锐骑士也全都死在了异国他乡。
你最好亲手割掉自己的脑袋,双手捧上用来谢罪!!
被质问的圣徒已经双眼流下了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