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樽没再追问,只道:“朝中如何?”
“已有数位大臣奏请圣上为太子选妃。”
“可有名单?”
孙泽文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双手呈上。沈樽展开,目光扫过那几个名字,唇角微微一勾,笑意却未达眼底:“虎视眈眈,其欲逐逐啊。”
他抬手,将名单凑近烛火。火舌舔上纸边,慢慢卷曲、焦黑,最终化为灰烬。
还要再嘱咐几句,忽听得门外朱福道:“殿下,圣上召见。”
沈樽神色一凛。来得比他预想的快。
紫宸殿内,烛火通明。
沈樽行礼毕,起身时,正对上永平帝含笑的眼睛。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欣赏,还有一点他说不清的复杂。“好一招引蛇出洞啊。”
沈樽耳根一热,没敢抬头,只低声道:“父皇……都知道了?”
“满京城都在传,朕能不知道?”永平帝靠在御座里,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沈樽抿了抿唇,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殿中静了一息。
永平帝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敛了笑意,目光沉下来:“打定主意要娶她了?”
沈樽抬起头,迎上那道目光,没有半分闪躲:“非她不娶。”
“给朕一个赐婚的理由。”
“儿臣以为这些都已经呈到了您的案头。”
永平帝没有接话,只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犀利得像要把人看透。
沈樽却不畏惧,迎了上去,一字一句道:“西北边民,淳朴彪悍。是守土开疆、成就霸业的天赐之资。儿臣以为,得西北者,胜过争取京城里的腐儒门阀。”
沈樽说完,殿中又静了一瞬。永平帝看着他,没有说话。心中暗度:西北,确实是个好筹码。
他眼中的笑意深了几分,却没有接这个话茬,只追问道:“就这些?”
沈樽一怔。
永平帝靠回御座,语气平静地道:“朕要听的是,如果没了这些,你还会不会来求朕?”他的目光始终锁在沈樽脸上,锐利如刃,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神色变化。
“会。”沈樽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道:“儿臣在瓜州亲眼见过她做的事。她是什么样的人,儿臣心里有数。”
永平帝看着他笃定的模样,沉默了片刻,似在最后确认他是清醒的抉择,还是被情爱包裹的自欺。终于,他指尖轻轻叩了叩御座扶手,那点隐在心底的疑虑,悄然散去,移开目光,望向窗外。
“朕知道了。我儿想要的,为父自然会成全,只是你要记着,方才所说西北乃守土开疆之资,这是你对朕和列祖列宗许下的承诺。”
沈樽眼眶倏然一热,撩袍跪倒:“儿臣谨记!谢父皇成全!”
他叩首下去,额头触地时,用力得有些发疼。可那疼里,是压不住的欢喜。
“起来吧。”
沈樽起身,却未立刻告退,垂首站着,似有话说。
永平帝端起茶盏,茶盖轻轻撇了撇浮起的茶叶:“还有事?”
沈樽收敛了喜色,抬起头认真道:“父皇,儿臣还有一事,想请教父皇。”
“说。”
“晋昌城外那次偷袭,”沈樽的声音沉下来,“儿臣一直想不明白,那几个羌奴人,是怎么知道儿臣行踪的。”
永平帝手微微一顿,然后放下茶盏,靠回御座,目光落在他脸上,看不出喜怒,“你在怀疑什么?”
沈樽一怔,随即摇头:“儿臣只是……想知道,那些人的刀,究竟是冲着儿臣来的,还是冲着她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