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宫缩叠加,都是在透支仅剩的本源气血;每一分胎气增长,都是在掠夺母体仅剩的生机。
腹中小灵胎依旧极致温顺。
他似是察觉到爹爹气血衰败、日渐虚弱,连细微的蠕动都尽数收敛。
彻底安静、彻底蛰伏、一动不动。
不再有任何安抚式胎动,不是怠惰,是懂事至极的极致体谅。
他不敢动、不敢闹、不敢舒展肢体,生怕分毫动静,都会给濒临极限的母体增添一丝一毫的负担。
可胎体自身的沉重、强盛的胎气、稳固的身躯,不会因为懂事而减轻半分。
依旧日日增重、日日压骨、日日锁身。
屋内静得死寂,只剩微弱喘息与蓝忘机绵长温润的灵力流转声。
江厌离每日准时入内,看着榻上人日渐衰败的模样,眼眶日日泛红,却从不敢在他面前落泪,只能强压心疼,轻声细语照料起居、喂服汤药。
寻常补药早已无用。
如今只能靠着顶级温养参汤、固本灵液,一点点吊着日渐枯竭的气血。
“羡羡,喝一点点就好。”江厌离小心翼翼将汤勺抵在他唇边,声音轻得像风,“就几口,稳住元气,不然到了生产那日,你会撑不住的。”
魏无羡勉力张口,被动吞咽。
汤药温热,入腹暖意浅浅散开,却转瞬被满身剧痛、满身虚空吞噬,留不下半点余温。
他轻声喘着:“师姐……我好像……力气越来越少了。”
不是累,是空。
整个人像被抽干了血肉精气,只剩一具单薄躯壳,硬生生撑着十月圆满的胎体。
江厌离鼻尖发酸,连忙柔声道:“没事的,没关系,慢慢熬,我们都陪着你。孩子很乖,你也很争气,再坚持一阵子就好。”
外厅,气氛肃穆凝重到了极点。
蓝启仁日日推演脉象,神色一日比一日沉凝。
“男体逆孕,最险便是十月中旬至下旬。”他低声对江澄、蓝曦臣几人说道,“母体气血枯竭,胎气鼎盛旺盛,母弱子强、阴阳失衡,此乃产程最大凶兆。”
“女子生产,气血充足便可发力、骨缝可开、产道可松。”
“男子不然。骨密缝紧、产道狭窄,本就难生。如今气血耗尽,到时剧痛临身,母体无力发力、心神易溃,凶险翻倍。”
字字句句,皆是刺骨真相。
众人心中早有预料,可亲耳听闻,依旧心头沉重。
江澄立在廊下,指尖死死攥紧佩剑,指节泛白。
他素来嘴硬,从不善言辞温柔,可日日看着魏无羡从鲜活肆意、潇洒不羁,熬到如今虚弱静卧、气若游丝,日日承受非人折磨,心底的焦灼与疼惜早已堆积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