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行平稳,不浮不沉,不快不慢,气血运转整体和顺,无淤堵、无亏虚、无寒邪入侵、无热症缠身,彻底排除了风寒、积食、劳损、灵力紊乱等一切寻常病症。
紧接着,他凝神敛息,将感知放到最细微的地步,顺着脉络缓缓深究。
下一瞬,一缕与众不同的脉息,清晰无比地传入感知之中。
那脉象不同于病脉的紊乱、虚脉的无力、实脉的沉浊,而是滑利柔和,往来流利,如盘走珠,沉稳绵长,生机隐现,顺着经络缓缓流转,安稳又鲜活。
这是古籍中反复记载、独属于孕育新生命的滑胎脉。
清晰、笃定、毫无半点模糊,绝非体虚、痰湿所能混淆。
一瞬之间,蓝忘机整具身躯猛地一僵。
搭在腕间的指尖控制不住地轻轻颤动,连原本平稳绵长的呼吸,都骤然乱了节奏。多年修为养出的沉稳心性,在此刻轰然崩塌,古井无波的眼底掀起了滔天巨浪,震惊、狂喜、心疼、忐忑、珍视、恍惚,无数情绪交织缠绕,轮番冲击着心神,让他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真的是。
所有的猜测,所有的疑虑,在这一刻全部尘埃落定。
连日来的嗜睡、晨呕、口味突变、嗅觉敏感、体虚乏力……所有反常的症状,全都指向了同一个答案。
他的魏婴,有孕了。
在无人察觉的朝夕相伴里,一个小小的新生命,已经悄然在腹中扎根生长,将两人的血脉与羁绊,紧紧联结在了一起。
这个认知太过突然,又太过美好,美好到让素来清冷寡言的蓝忘机,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他怔怔地看着眼前人纤细平坦的手腕,目光下意识下移,落在魏无羡依旧单薄无痕的小腹之上。那里外表平静无波,内里却已然孕育出一份独属于他们的温柔期许。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魏无羡等了许久,都不见蓝忘机开口,也不见对方收回手指。只觉腕间指尖微微发颤,身旁之人气息起伏明显变得不稳。他心头的不安也慢慢放大,原本躲闪的视线重新转了回来,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蓝忘机变幻莫测的神情,心里七上八下。
“怎、怎么了?”他越想越慌,声音微微发颤,下意识收紧了手指,“脉象……是不是很不好?我、我到底是得了什么怪病?很难治吗?”
连日来积压的不安在此刻彻底爆发。他不怕病痛折磨,却怕自己染上棘手顽疾,拖累身边之人。一想到这里,脸色又白了几分,眼底也泛起了淡淡的慌乱。
蓝忘机被他的声音拉回神思。他缓缓收回指尖,依旧久久无法平复激荡的心绪。抬眸望向魏无羡惊慌失措的模样,看着对方眼底真切的惶恐,心头又是一软。
他慢慢倾身向前,动作轻柔地伸出手臂,将人小心翼翼地揽入怀中。怀抱温暖安稳,力道克制轻柔,生怕挤压到对方,更怕惊扰到腹中尚且脆弱的小生命。
“别怕。”蓝忘机低下头,将唇凑到魏无羡耳畔,声音低沉微哑,带着难以掩饰的震颤,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你没有生病,也没有染上任何顽疾。”
魏无羡埋在他怀里,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却依旧满心疑惑:“没生病?那我为什么天天难受犯困,还总是反胃?脉象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满是不解。
蓝忘机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发顶,动作温柔缱绻,眼底是化不开的暖意与欢喜。他深吸一口气,整理好纷乱的心绪,终于将那个惊天又温柔的答案,缓缓道出。
“魏婴。”
“你体内脉象平稳康健,只是……多了一缕新生胎息。”
“你有孕了。”
短短五个字,如同惊雷,轰然在魏无羡耳边炸响。
有孕?
这两个字他不是没有在心底隐隐猜测过,只是每次念头升起,都被他当作荒唐的臆想强行压下。他从未敢真正去面对、去相信。可如今从蓝忘机口中清清楚楚说出,由脉象作为铁证,所有的逃避与自欺欺人,瞬间全部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