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营地,更像是一群野兽在荒原上临时围了个圈。
几块从壁垒残骸上敲下来的高维物质板被隨意摆在地上充当坐垫,旁边散落著几件粗糙的混沌兽皮口袋和乾瘪的本源结晶。
六人皆披著与迦南同款的粗糙巨兽皮斗篷。
其中五人散发著第一步脱凡境的法则气息,神色各异,但无一例外透著一股子歷经生死磨礪后的阴沉与警觉。
而坐在最中央的那一位,气息截然不同。
那是一个身形极其魁梧的光头壮汉,上半身的巨兽皮斗篷被他扒拉到腰间,露出一具铜浇铁铸般的躯体。
虬结的肌肉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疤痕,有些疤痕至今仍在渗出微弱的法则光芒,显然是与某种极高维度的力量交锋后留下的永久性烙印。
他正低著头,用一块沾满了紫黑油脂的兽皮,极其仔细地擦拭著手中一柄造型狰狞的锯齿血刃。
刀身上流转的暗红色血煞之气,浓烈到足以让空间產生轻微的扭曲。
第二步,维主境。
法则气息凝练至极,犹如一颗隨时会破壳的炸弹。
与迦南那种精打细算、谨慎內敛的风格不同,此人的气息充满了粗暴、直接的杀伐之意。
听到脚步声,光头壮汉抬起头。
他扫了迦南一眼,嘴角还没来得及扬起招呼的笑意,目光便猛地越过迦南,直直落在了后面那个双手揣兜、表情淡漠的黑灰色风衣青年身上。
剎那间,整个空间的气氛陡然一沉。
光头壮汉手里擦刀的动作停了。
那双布满血丝的浊黄眼珠眯起一条缝,像一头嗅到了陌生气味的荒原猛兽。
他將染血的兽皮往地上一甩,“噌”地一声站了起来。庞大的体格直接撑开斗篷,体表一层暗红色的血光骤然炸开,法则领域毫不客气地向杨宇方向碾压过来。
“迦南。”
光头壮汉將锯齿血刃往宽厚的肩膀上一扛。刀身拍在厚实的肌肉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粗壮的脖颈上青筋如同蚯蚓般跳动,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嘲讽与恼怒。
“你是不是在那几个破烂气泡里待久了,连脑子都生锈了?”
铁屠用血刃指了指杨宇,嗓门粗得像是两块岩石对磨:“咱们今天是要去闯那条生死道,每个人的底蕴都是保命的本钱。你带个连防身法宝都没有的穷酸货来干什么?想害死所有人?”
旁边一个身段妖嬈、嘴唇乌紫的脱凡境女修也跟著不阴不阳地冷笑起来。她翘著二郎腿坐在一块壁垒碎片上,手指百无聊赖地搅动著掌心的一缕黑色法则丝线,斜眼覷著杨宇。
“迦南老大,您以前招募炮灰好歹还看一眼底子。”女修的嗓音慵懒又尖刻,“这小子浑身上下一乾二净,连点像样的高维规则残留都没有。別是哪个刚从大宇宙之中超脱出来,连混沌海的情况都摸不清的雏儿吧?”
一名盘腿而坐、面容乾瘦的脱凡境老者也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带这种身家的人进暗道,到时候跟吞神者撞上了,他拿什么打?拿那件破风衣去堵怪物的嘴?別到最后拖累咱们的阵型,连逃都逃不掉。”
几人毫不客气地你一言我一语,讥讽声此起彼伏。
有意思的是,他们的火力全部集中在迦南身上,嘲讽的是他带废物入队的决策失误。
没有一个人直接对著杨宇开口挑衅,这倒不是因为客气,而是在流浪者的规矩里,炮灰根本不配跟他们对话。
迦南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的牙根都快咬碎了。
他敢还嘴吗?
他不敢。不是不敢对铁屠和这帮嘴碎的手下还嘴,而是他不敢在这种火药味十足的气氛里,暴露出任何一丝关於杨宇真实底蕴的信息。
他甚至有一瞬间產生了一个极其变態的想法,巴不得铁屠这帮不知死活的蠢货直接上去动手招惹杨宇,好让这个披著人皮的怪物把他们全切了,自己还能少几个分赃的。
但他不敢赌。
他太清楚了。
刚才在外面,那种被几万把维主境飞剑同时指著眉心、咽喉、心臟所有死穴的恐惧,至今还牢牢刻在他的真灵深处。
这帮人要是真惹恼了杨宇,对方一个不高兴来个全图清场,自己同处爆炸半径之內,也得跟著陪葬。
迦南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