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汪还在她脚边蹦跶,时不时扑一下她的鞋带,完全忘了刚才被李富贵踹的那一脚。
旧实验楼的打卡点在后门的一个角落里,一盏昏黄的声控灯忽明忽灭。
李富贵拿着手电筒照了照墙上钉着的打卡机,摘下腰间的工作牌刷了一下。
手电筒的光扫过斑驳的墙皮和半人高的杂草,又收了回来。
他把打卡机往腰带上一挂,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来看着陈蕊。
路灯散淡的光从远处斜过来,落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他的眼珠子在陈蕊汗湿的领口上停了一秒,又挪上去,对上她的眼睛。
“最后一个点打完了。走,去老子那儿坐坐。”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但语气里留了个口子,等着她填。
陈蕊手里攥着狗绳,绳头在指间绕了一圈。
月光下她脸上的汗还没全干,运动服领口湿了一圈,贴着锁骨的线条。
她看着李富贵那张在路灯下显得更丑的脸——眼袋松垮垮地垂着,鼻子又大又塌,嘴角还沾着烟灰。
她知道“去坐坐”是什么意思。
操场上安静得只剩虫鸣和汪汪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陈蕊站了几秒钟,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手机屏幕上那些纠缠的身体,宿舍被窝里夹紧的双腿,厕所隔间里脱掉衣服的瞬间,还有李富贵说“要你自己爬上来”时那双浑浊却笃定的眼睛。
她轻轻点了点头。
“……嗯。”
屋里还是那股味儿——烟味、汗味、狗味、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霉味,混在一起,稠稠地糊在空气里。
汪汪一进门就熟门熟路地蹿到墙角,趴在自己的纸箱子里蜷成个圆圈,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
李富贵把腰带上的打卡机摘下来扔在桌上,拿起床边那个搪瓷茶缸,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
他喝得急,茶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淌,末了还呸地吐了口茶叶渣子回去,拿手背蹭蹭嘴。
转头看见陈蕊站在门边,额头上的汗还没干,嘴唇微微发干。
他把茶缸往她面前一递。
“渴了吧?跑那么多圈。来一口。”
陈蕊低头看了眼那个茶缸。搪瓷面磕得坑坑洼洼,露出底下的铁锈色,杯沿上厚厚一层黄褐色的茶垢。她摇摇头。
“……我不渴。”
李富贵也不勉强,把茶缸搁回桌上,转过身来看她。
屋里那个四十瓦的灯泡把光打在她脸上,汗珠在鬓角亮晶晶的。
他的眼珠子从头到脚扫了她一遍,喉结滚了一下。
“来吧。”
陈蕊交握着的手垂在身前,半天没动。
李富贵也没催,就站在那儿等着。
过了十来秒,她慢慢抬起手,抓住运动服的拉链头,往下拉。
拉链滑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运动服脱下来叠好放在床尾。
然后是里面的短袖。
然后是运动裤。
然后她停下了,身上只剩一件贴身的运动背心和一条白色内裤。
她低着头坐到李富贵的床上。
床单是洗过的,铺得还算平整,但被褥上那股属于老男人的油汗味还是从布料纤维里渗出来,熏得她微微发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