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一直没见面,估计她的侍卫侍女也颇为担忧她,趁着耶律长渊不在,她可以先与她们说一说她的计划,让他们在暗处配合她。
护卫点头称“是”,转而出了帐篷。
片刻后,李千姿的一个侍女便被带入了帐篷。
这侍女瞧见了李千姿,顿时红了眼眶。
他们的郡主亭亭玉立的站在那里,模样还是完整的,不缺胳膊断腿,面颊丰盈,瞧着未曾挨饿受冻,穿的也好,这已经是极好了。
之前那蛮族人对郡主几番轻薄,他们早就知道这是狼窝了。
自入了这吃人的金乌城后,侍女们没有一个晚上能安眠。
那些西蛮人将她们三人和一个侍卫丢到了一处帐篷里,丝毫不管什么“男女有别”,他们稍有异动,便会被那些西蛮人踹打,每日只有几张硬饼可吃,饿不死便是。
他们过的都是这般的日子,更不敢想郡主会怎么样。
他们的郡主是大奉的凤凰,是江南的明月,来西疆之前,甚至从不曾与那些平民们说过话,结果一到了西疆,却要吃这些苦。
侍女只觉得心头酸楚。
她宁愿被绑过来,被欺辱的人是她,灼华郡主生性善良烂漫,虽出身高贵但从不欺压旁人,这样好的姑娘,却偏偏——
李千姿瞧见她的脸,心下也觉得酸楚,是她要来西疆嫁人的,她的侍女们放下江南的大好日子不过,来陪她一道来西疆吃苦,结果还遭到了这等事,连自己的人都护不住,是她这个郡主的错。
李千姿便快步走过去,将侍女扶起来,一边将人扶起来,一边低声问她:“近日过得可好?这里的西蛮人有没有为难你们?你们——”
“郡主。”侍女待到那西蛮护卫出去、被李千姿扶起来之后,突然反手,两只手用力的抓住了李千姿的手臂。
李千姿的话被她打断了,李千姿抬眸看向她,便看见侍女目露凶光,一脸凶悍的道:“郡主,奴婢们寻到了出去的路,今天晚上,奴婢来替您在此帐内待着,您扮做奴婢回那帐篷里,然后与旁的人跑了吧!郡主不必管奴婢的死活,只要您能走,奴婢死了也值!”
“郡主,逃出去!逃到纳木城,去找裴郡守,来为奴婢报仇!”
李千姿先是一惊,又立刻升起了些许期待,下意识询问道:“你们找了什么出路?”
她本身是要留在城内的,她的报复还没有做完,但是听到找到“出路”了的时候,又忍不住询问。
同时,她又觉得有些奇怪。
这蛮族城邦是耶律长渊十七岁建立的,迄今已有五年整,因地处金蛮与大奉交接处,上又接壤漠北,所以此地混乱,常年征战,但是这城邦是他在五年时间里一点一点建立出来的,耶律长渊会不知道这城里有能出去的小路吗?
这城内有近万人,每夜都有人巡逻,每日清晨与晚间都要对人头点名,有什么人消失都会第一时间发现,这里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处处都是西蛮人。
她的侍女和侍卫被困住后,求生心切,很可能会出去四处乱走,但是他们能碰巧找到一条出路、又完全不被发现的可能性有多大?
很小很小。
可偏偏,此刻,她的侍女就站在她的面前,流着泪,激动的跺着脚,与她说道:“郡主一定会逃出去的,郡主,你要让裴郡守来替奴婢报仇,来屠了这西蛮人的城!”
空旷的帐内回荡着侍女压抑着的、愤恨的声音,李千姿看着侍女陷入癫狂、失控痛哭的脸,只觉得一股寒麻之意从后腰上窜出来,直顶头皮。
这不对,李千姿想。
她也戴着面具,裴哥哥能认出来她吗?
他们站得这么近,李千姿都要被思念与委屈给淹没了,她的目光缠绕在裴兰烬的身上,根本挪不开。
虽说裴哥哥没有摘下斗笠,但是她看一眼便知道是他。
可她纵然与裴哥哥对面而立,却也不能喊出声来,因为耶律长渊就站在她身后,懒散的与她介绍这清泉商队的事物。
“清泉商队算是比较守信的商队,他们的货物都保证质量,很少会以次充好,且常年行走在各地,新鲜物很多。”
“这里的东西都很值价。”他说:“看上喜欢的,买就是。”
李千姿勉强抽回心神来,问道:“我们带了很多银钱吗?”
“很多。”耶律长渊道:“足够你买,你喜欢,我便拍下,然后与他们交货购买。”
他们说话间,恰好下方台上,上了第一个物品。
一个被锁在笼子里的奴隶,满身血腥,瞧着眉眼是外域小女孩,幽绿色的眼眸,看骨骼,年岁不大,也就十三四岁的模样,光看脸都能瞧出好看来。
耶律长渊扫了一眼便道:“是金蛮皇室人。”
金蛮皇室,都是绿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