狛治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从袖口里收了回去,垂在身侧。
他在当鬼的时候可没有保护人的习惯,但在他还是人的时候,他可能确实也在保护别人。只不过他是个失败者而已。
羽怀看着狛治的侧脸,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极短,像刀锋的反光一闪而没。“看来你也不是完全不在乎。”
狛治没有看他,但声音仍旧传出来,有些闷闷的。“你看什么?”
“没什么。”羽怀说,“想起高兴的事。”
狛治没有接话。
伊黑从树边走过来了。他没有加入对峙,站在狛治侧面约十步远的位置。镝丸缠在他手腕上,头抬起来,正对着狛治的方向。
他开口了。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尺子量过的。“像你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加入鬼杀队?”
狛治沉默了一瞬。
这个问题的确不在他的准备范围里。
挑衅的话是提前商量过的,把所有人激一遍、把火引到自己身上、让羽怀在暗处伺机而动,定位潜藏的卧底,顺便在合适的时候调整试炼难度,以及在情况失控的时候将所有人打晕用九条的能力传送走——这些都有数。
但他为什么要加入鬼杀队?
他也没加入鬼杀队呀?
他是来赎罪的,为了能尽快和妻子团聚的。但他不会把这件事告诉面前这群未来的鬼杀队员。
羽怀的声音从侧面飘过来。“为了钱。鬼杀队给的薪水很高。”
狛治的眉头动了一下。他没有反驳。
鬼杀队的薪水确实很高,只要成为正式队员,哪怕是最低级的葵级,收入就已经远远超过去城里打工了。
人群里炸开了。那个棕发少年的手从刀柄上移开,攥成了拳头。“为了钱?你加入鬼杀队是为了钱?”他的声音拔高了,“我家人被鬼杀了——我站在这里,是为了让更多人不失去亲人。你跟我说你是为了钱?”
另一个年纪更小的参试者握着刀柄,手指在发抖。“我的培育师——他为了保护我们死了……你说你是为了钱?”
二十多道目光同时落在狛治和羽怀身上。有愤怒的,有厌恶的,有不敢置信的。狛治站在那些目光中间,站姿没有变,草帽压着额头,看不清楚表情。
水柱坐在长桌后面,笔已经放下了。他看了羽怀一眼,然后低下头,手掌压在桌面上,指节抵着额头。
旁边负责记录的剑士侧过身,压低声音:“水柱大人,这些话……要记吗?”
水柱的手指在额头上按了两秒,然后放下来。“记。”
剑士不知道羽怀的身份,但根据考核的规则,现在其实已经开始了。
剑士提笔,在纸面上写了几笔,又抬头:“鸣柱和炎柱的名字也都记上?”
“都记上。”水柱说,“让他们自己看看,他们‘弟子’在这说了什么。”
水柱摆出一副大公无私的面容。
狛治站在人群中间,手垂在身侧,没有动。
羽怀靠在长桌边缘,看着那二十多张年轻的脸。愤怒在那些脸上烧得很旺,没有熄灭的迹象。
他收回目光,声音不大,但刚好能传到狛治的方向:“我们好像把仇恨拉得有点稳。”
狛治的声音从草帽下面传出来,闷闷的。“你出的主意。”
“我也没想到他们反应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