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静谧,只能听到远处山涧细微的流水声,和偶尔穿透云层的一两声鸟鸣。
书童已候在门边,他垂下眼帘,双手交叠在身前行了一礼。
母亲踩着高跟鞋走下车,山风扫过她的裙摆,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在职场上的凌厉气势随着凉意敛去了大半,肩膀微微内扣,跟着书童步入庭院。
布鞋踏在青石板小径上。
石缝间冒出一簇簇翠绿的苔藓,叶尖挂着几滴没散透的晨露,随着我们的经过而颤动坠落,在湿润的石面上洇出一小点暗色。
小径两旁,修竹交错掩映,将落下的阳光割裂成细碎的光斑,在母亲丝袜和小腿轮廓上跳跃。
耳边只有风掠过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名山鸟的一声短促啼鸣。
进入正厅,一股浓重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高台上蜷缩着一个枯瘦的身影。
一身灰色的僧袍松垮地挂在身上,像是蒙在骨架上的旧布,袖口处隐约可见满是褶皱的皮肤。
他缓缓掀开眼帘,两只深陷在眼窝里的浑浊球体颤动了一下,视线像粘稠的液体,先是从母亲露在裙摆外的脚踝处掠过,顺着丝袜的纹理向上爬行,经过膝盖的弧度,最后停留在她起伏的胸口。
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喉结上下滑动,发出一声混浊的吞咽。
“坐。”母亲脱下高跟鞋,足尖踏上蒲团。
她跪坐下去,腰肢挺直,双手叠在大腿上。
我也学着她的样子坐下。
我稍微挪了挪身子,把头凑向母亲的耳边,视线在那老头的僧袍上转了一圈。
“妈,这老头看着像不像新闻报道里的骗子,”我把声音压到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母亲的脊背僵了一下。
她转过脸,目光凌厉地扫过我的嘴唇。
她没出声,只是抬起手,食指在唇边抵了抵,随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闭嘴。”
她重新转过头,对着高台垂下眼帘。
“玄绿大师……我把这孩子带来了。还望大师能帮他静心。”母亲开口,声音被胸腔挤压得有些发颤,话音未落,那抹淡粉便顺着她的脖颈爬上了脸颊。
她的指尖陷进膝盖处的丝袜里,视线始终低垂着,不敢在那双浑浊的眼睛上停留。
显然,那晚的事情已经成了她难以启齿的重担。
我挺直了脊背,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以为接下来的几分钟,我会成为被大师言语审判的对象。
然而,大师的视线掠过我的肩头,直接无视了我的存在,他的目光越过我的头顶,重新钉在了母亲交叠的双膝上。
黑色的丝袜在光线下反射着细微的尼龙亮色。
母亲察觉到大师的注视。她的指尖在膝盖处缩了缩。一对肥硕的巨乳由于局促而起伏着,丝绸衬衫的布料随着呼吸被顶起、绷紧,又缓缓落下。
“玄绿大师,”母亲开口,她侧过身,伸出手指向我,“这孩子……最近心性不稳,行为逾矩。我今天带他来,是想请大师帮他静一静这颗……”
“需要静心的,不是他,而是你。”大师打断了她。他的声音干瘪、沙哑。
母亲的话音戛然而止。
她猝然抬头,由于羞耻而低垂的视线撞在大师幽深的眼里。
她嘴唇半张着,喉咙里发出一个细微的抽气声,眼睛里写满了错愕。
“不是,大师……是他……”
母亲有些急促地转过头,“是他做出了那样的事。我身为母亲,被他……被他折磨得心神不宁。心乱是他,我只是想……”
“心不静,则万物皆动。”大师没有理会母亲的指向,也没有看我一眼。
他只是垂下眼帘,缓缓转动着掌心的念珠。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你眼中所见的躁动,皆是你内心的投影。若心无物,何处惹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