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母亲坐在餐桌边,左手端着咖啡杯,右指在平板电脑上划动,视线始终锁在业务报表里。
我拉开椅子坐下,瓷碗与桌面碰撞出的脆响让她的指尖抖了一下,但她没抬头。
母亲穿着那一套职业西装,黑色的丝袜收进裙摆深处。
低头喝粥时,我的眼角余光却不由自主地滑向桌底,寻找那抹阴影。
那晚她羞耻到扭曲的俏脸,像是一枚烙印,每当屋里安静下来,就会在我脑子里灼烧。
五天了,妈妈包裹在炭灰色丝袜里的小腿始终交叠着,脚尖斜斜地指向玄关,避开了我所有试图交流的视线。
“叮。”
妈妈放下杯子,银色的小茶匙磕在杯沿,发出一声清脆而孤寂的响动。
她终于松开了那份文件,指尖在桌面上轻微地叩了两下。我屏住呼吸,手里的勺子悬在半空。
“这周末,空出时间。”
她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太久没有震动过声带。她依旧低着头,视线定格在咖啡杯里褐色的液体上,没有抬眼看我。
我握着勺子的手抖了一下,张开嘴,喉咙里却像被砂纸磨过一般,只能吐出一个单音节“……好。”
母亲站起身,椅腿擦过地板。她抓起沙发上的皮包,高跟鞋在木地板上踩出一串脆响,径直走向玄关。
我放下碗,视线追着那抹摇曳的背影。
她走到门口,右手撑在墙壁上。
弯下腰,左脚的高跟鞋被踢在一旁,露出包裹在丝袜里、微微蜷缩的足心。
她扶着墙,把脚塞进另一双开车用的浅口鞋里。
“带你去个地方。”她重新站直身体,手掌从墙壁上撤回。
门锁发出一声轻响,继而关上。我坐在空荡荡的餐桌旁。那种几乎要把我溺毙的窒息感,随着那声关门声消散了大半。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尽管前路未卜,但停滞了五天的死寂,终于在这一刻由妈妈撕开了一道裂缝。
周六,阳光斜着穿透前挡风玻璃,将中控台晒得微微发烫。
母亲握着方向盘,宽大的墨镜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剩下涂着裸色口红的薄唇紧紧抿着。
车子平稳地穿梭在城市边缘,两旁的玻璃幕墙逐渐被层叠的深绿取代。
“喝水吗?”
她开口了,语速不快,右手在换挡杆旁边的杯架处指了指。我摇了摇头,视线掠过她指尖的美甲,最后向下坠落,定格在她的腿部。
山路开始变得蜿蜒,随着方向盘的转动,母亲的身体也随之轻微倾斜。
她穿着那条灰黑色的职业短裙,黑色的丝袜从裙摆边缘延伸出来,在大腿根部被勒出一道圆润的弧度。
每当她踩下油门或切换刹车,大腿肌肉的起伏便会撑开丝袜的网眼,透出底下细腻的肤色,在移动的光影下忽明忽暗。
“妈,我们这是去哪?”我打破了长久的沉默,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有些空洞。
“去找一位妈妈认识的老朋友。”
她侧过头,墨镜后的视线在我脸上停留了半秒,又飞快地拧转方向盘,盯着前方的发夹弯。
“这几天,你话很少。”她状似无意地补充了一句。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把手放在膝盖上。
“那里空气不错,适合散心。”她没接我的话,伸手关掉了车载电台,“等到了,多看,少说。”
车子绕过最后一座山脊,引擎的轰鸣声在一片开阔的平地前戛然而止。
随着熄火的轻响,引擎的余温很快被周遭微凉的山气吞噬。我推开车门,脚底踏在湿润的泥土上,一阵草木的清香混合着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面前是一座古朴的庭院。
漆皮斑驳的朱红大门虚掩着,门梁上悬着一块写着“静心居”的木质牌匾,字迹深凿。
院墙内斜伸出几枝含苞的玉兰,花瓣上还挂着没散透的晨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