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一条包含有条理且简要的入院流程,以及详细术前禁忌的消息弹出,占据了小半个屏幕。方樱海看着那些一丝不苟的介绍和提醒,因这种理性而不带情感的压迫力,心中涌起一股空前的紧张感。她在家庭群转发了通知,随后重新掀开笔记本电脑。原本已经趋于收尾的一天,在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之下,不得不再次强行拉长。她必须得加快进度,在这两天内清理掉手上的事情,好腾出时间到医院陪母亲。办公室里的人越来越少,划掉日程表上的最后一项任务时,抬头一看,沿着天花板的边缘环绕延伸的灯光洒下来,照得空荡荡的办公室一片冷白,似乎空气都冷了几度。连轴转的加班让太阳穴隐隐作痛,由于凝视屏幕带来的干涩感,在此时冷白的灯光下更明显了。她下意识地揉了揉眉中心,待酸胀感缓解一些之后,站起身伸了个大懒腰,随意打量着各个工位的装潢。不经意间,发现角落里仍在加班的人。“wendy?”她打了声招呼。只是寻常说话的音量,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却还挺响亮,将wendy吓了一跳,转过来时还拍着胸脯。发觉是她,wendy缓慢站起身来,往这边走。“你也没走啊?”“对啊。”方樱海开始收拾东西,“但我准备走啦,要一起吗?”wendy还未走到这边,听闻止了脚步:“走,等我收拾一下东西。”说完,托着肚子,再次缓缓转身,走向自己的工位。方樱海利索收拾好东西,拎上包,来到wendy的工位等她。wendy的办公桌很简约。与方樱海堆了一桌装饰物的花里胡哨不同,wendy桌上只有一个显示器增高架、一个书架和一组抽屉式收纳柜。显示器旁摆着一个相框,框着一张双人合照。照片里的一男一女站在一片海湾前,身后是浅蓝色的海水交接于蓝橙色的落日天空,层次分明,像方樱海爱点的那种分层特调。注意到她的视线,wendy手掌轻轻抚着已夸张隆起的肚子,笑得一脸甜蜜:“这是我老公。”方樱海笑得眼睛弯弯,一脸羡慕似的看着那合照:“好甜啊。”wendy一点也不扭捏,拿起合照,笑意盈盈地摩挲着。“是挺甜的。都说女大三抱金砖,我看男大三抱蓝钻。”她看了眼方樱海,补充道:“奥本海默蓝钻那个蓝钻。”方樱海被她逗笑,凑近细细看那合照,感慨着“真好”。wendy将相框举到方樱海眼前,见方樱海看着这合照似乎有些出神,打趣她:“你也可以呀,打算什么时候和男朋友结婚呢?”方樱海脸上笑容微收,但很快,脸上又堆出了笑意:“还远呢,暂时不会结婚。”wendy点点头:“也对,你还年轻,多考虑好,不用太早决定。”说完,将相框仔细摆回原位,“走吧?”方樱海应了声好,挽着wendy一同离开。电梯里,看着wendy圆滚滚的肚子,方樱海问:“wendy,你应该快到待产期了吧?怎么不悠着点,还加班呢?”“哎~”wendy感叹一声,“有时候产检嘛,耽误工作了,还得加紧补上。”方樱海不解:“你特殊情况嘛,跟组长讲一声,应该可以把工作匀点出去的,大家都能理解。”wendy摇摇头,“不行,越是这种特殊的时期,越要绷紧神经。”方樱海歪头“嗯?”了一声。wendy看着显示屏里跳动的数字,语气平静:“其实没人愿意为你的‘虚弱’承担多一份责任的。反而在这种特殊的时期里,平时不会被人在意的小差错都会被拿出来说,‘看吧!一孕傻三年’,巴拉巴拉的,我可不爱听。”说完,她抿了抿唇,点点头道:“所以我觉得,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做得更好,让别人无处可说。”这种角度的观点,方樱海倒是从未关注过,她看着wendy的神情,久久未出声。想起来与wendy为数不多的几次合作,她的表格永远做得一丝不苟,任何反馈都及时到位。方樱海不由垂眼看着wendy。其实wendy长得很温柔,娃娃脸,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三十岁的样子,平时说话也是柔声细语的。可直到今天方樱海才发现,这样温柔的外表下藏着这样犟的性子。似乎是发现了她表情的凝重,wendy笑了:“也没什么啦,就当是产前综合训练嘛,把神经训练得更韧一些,这样以后应对孩子夜哭都能好受些。”方樱海跟着笑了,又问wendy怎么回家。wendy轻描淡写地答,称自己开车回去。似乎早料到方樱海会露出那样震惊而欲言又止的神情,webdy仍然是浅笑着说:“我老公正好是事业上升期嘛,总有一些非去不可的应酬。反正开车自己小心点就好了,我完全ok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