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母似乎还沉浸在幸福记忆的回忆中,好几次因欲言又止的胸腔起伏之后,终于开了口,同方念秋说起话来。“你看,你这个妹妹啊,多疼你噢!昨天还跟我说,说她可以出钱给你买房,让你换个大房子,住得舒服点。”方念秋手上动作停了停:“她?她自己那点首付不攒着买婚前房,来操心我干嘛?”她将水果往果篮摆着,语气中满是不赞同:“说不买就不买了,难道婚也说不结就不结了?儿戏!”方樱海一直竖起耳朵听着两人对话,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口:“我说真的啊!我结婚又不急。”方念秋却有点急了:“还不急啊?你都几岁了啊?27了大姐!再不结婚生孩子,你都过了最佳生育年龄了!”“哎呀,什么最佳生育年龄,生孩子还早着呢。”方母也听不下去了,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该早点做打算了,樱海,你刚才不是说,都和小陈在一起两年了吗?也见过他父母了,是时候要计划下一步了,趁着两家老人身体还健康,趁着你还年轻好恢复,知道吗?”方樱海满口敷衍:“知道了,我自己有自己的打算。”方念秋却不依不饶,追着强调:“真的,你不听我们说,以后你要后悔!赶紧趁最佳生育年龄,先完成任务,以后你想干嘛干嘛。”又是这个。方樱海这回终于憋不住了,在方念秋落下最后一个字时,方樱海立刻这么反驳:“什么最佳生育年龄?非要赶上最佳生育年龄,错过最佳工作年龄吗?”但下一秒,她就意识到自己应该说错了话,因此气势立刻降了下来,头也偏向一边去,不敢看姐姐。55、口不择言、口不对心,他听见了吗?果然,方念秋一副被踩中了雷区的表情:“你什么意思?”方樱海不想就此认错,企图将错就错、冠冕堂皇,要将黑说成白:“就这个意思啊,你不就是个例子吗?为了生孩子,牺牲事业了。以前多厉害啊,毕业没几年就当上方总监了,世界各地到处飞,不是吗?”她很知道该怎样将对姐姐的崇拜包装在对现状的阐述里,说这句话的中间,她看见姐姐的眼睛亮了一下。她还未来得及得意,那光转瞬即逝。紧接着,她听见方念秋这么问:“你意思是,我现在家里蹲,很失败?”到了这会儿,她语气还是弱了下去,开始打退堂鼓:“我不是那个意思。”方念秋又一次以那种过来人淳淳教诲的说教语气说着,“管你是不是那个意思。我告诉你,等你有孩子你就知道了,没有人帮带,你不辞职怎么办?”说完,突然想起什么,又自嘲似的笑笑,又说:“噢,忘了,你不可能没人帮带的。哪里像我,房是自己买,孩子也是自己带,工作工作没有,钱也全靠运气,天天就等天上掉几个订单给我捡捡漏。”方念秋边说着话,边闲不下来似的收拾起床头柜上的杂物。她向来这样,看不得一丝凌乱,也受不了半点偏离计划外的事情。此生最大的意外,或许是大女儿花生。动作间,她抬眉看了眼方樱海,接着开口,分辨不清是什么情绪:“你就好啦,小陈家不缺钱也不缺人,你不用经历我这些。”方樱海根本等不及姐姐说完这一番话,话音未落便急急开口,像是要表什么忠心:“没有的事,哪有你想的那么好?小陈的是小陈的,又不关我的事。况且八字还没一撇,这婚也不一定能结。”话一出口,方樱海眼神不自觉地飘向门口。还好那儿空荡荡的,没人。方念秋瞟她一眼,像是识破她的胡话,“怎么就八字没一撇了,小陈不是挺想跟你结婚的吗?连花生都差点给他买通来当游说先生了。”门口忽然闪过的人影让方樱海下意识看了过去,盯着看了会儿,应该只是路过的人。她鼻息间叹息一声,语气轻轻:“我总感觉没什么底气。人家家什么都有,什么都好。我什么都没有,我也没什么好的。”方念秋手上的动作一顿,手里的东西也放下了。“我发现你这方面的观念怎么又老又新的?一下子说不结婚,一下子又讲门当户对?”方樱海第一反应是想反驳,滞后的理智又让她意识到姐姐说的没错,于是索性闭了嘴,听姐姐继续说:“况且我们家怎么了,你爸爸妈妈再不济也有个铁饭碗,学历在那个年代来说甚至算高了,你自己也不差。差哪了?”方樱海咬着唇沉默,甚至连眼睛都想一同闭起。究竟该往哪儿拜才能赶紧结束这个话题?而做事情从不会半途而废的方念秋再次幽幽开口:“哦,总不能是因为我这个没有工作的姐姐,让你没有面子吧?”